第302章 碎裂的玉符(2/2)
辉煌到刺目的金色神殿,祥云缭绕,神音渺渺……骤然转为兵戈交击的刺耳锐响,神力对撞的狂暴光芒!
一张曾经熟悉到骨子里、写满虚假关切与兄弟情谊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嘴角却勾着一抹冰冷恶毒到了极致的笑意!
“师兄,你的神骨……还有这本源神印,借师弟一用吧!”
无法言喻的剧痛从脊骨、从神魂最核心处传来,仿佛整个存在都被硬生生撕裂、抽离!
金色血液喷洒,染红了视线,染红了那人狞笑的脸,也染红了崩塌的神殿穹顶……
最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还有那深入骨髓、永世难忘的被剥离、被遗弃、本源残缺的虚弱与空荡……
“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刺目金红色的血液,再也压制不住,从凤临的喉咙里猛地涌了上来!
他猛地偏过头,将那口血死死咬在唇齿间,只有极少部分从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迅速抬手,用衣袖的里侧,极其用力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玄色的衣袖看不出颜色,但他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带着自己生命本源的液体,正迅速变得冰冷。
他摊开手,再次看向掌心那枚布满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化作齑粉的本命玉符。
金眸中,所有因为记忆碎片冲击而产生的剧烈波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洞悉了某种残酷命运的……沉重。
没有惊慌,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终于来了”的冷静,冷静得近乎残忍。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万年前本源神印被玄皓夺走一半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进入了一个不可逆转的倒计时。那缺失的一半,就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个扎根在生命核心的毒瘤,无时无刻不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湮灭着他剩余的本源与生机。
混沌海一战,他看似恢复大半,甚至实力精进,实则是在透支。新生神力的强大,更像是一剂猛药,强行刺激了残破的本源,带来了短暂的“康复”假象,却也加速了那毒瘤的恶化,让那缓慢的崩解过程,骤然提速!
本命玉符的碎裂,就是最直接、最残酷的证明。
它代表着他生命本源的根基,已经开始从最核心处瓦解。
“时间……”
凤临抬起头,望向头顶那轮清冷的孤月,嘴唇微微翕动,吐出几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音。
“……不多了。”
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夜风卷过,将他这句低语吹散,融入无边的夜色和山涧的水声中,了无痕迹。
他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夜风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只有那双凝视着玉符的金色眼眸,在月华下明灭不定,里面仿佛有星辰陨落,有沧海桑田。
他在计算。
计算按照玉符目前碎裂蔓延的速度,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计算在剩下的时间里,他能将星澜教导、保护到何种程度。
计算该如何安排,才能在自己彻底撑不住之前,为她铺好尽可能平坦安全的道路,扫清最大的障碍——比如,玄皓。
一个个冰冷理智、甚至带着牺牲意味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飞快成形,又被反复推敲、修改。
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将那枚布满裂痕、触目惊心的本命玉符,紧紧握在掌心。玉符的棱角刺得他掌心生疼,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转身,他推开木门,重新走回屋内。
动作依旧轻缓,没有惊动床上的星澜。
他走到自己床边,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在床沿坐下,微微侧身,目光再次落在星澜熟睡的脸上。
看了许久。
然后,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如同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
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无声的告别。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躺回自己的床上,闭上双眼。
体内的神力依旧在缓慢而持续地运转,镇压着伤势,延缓着玉符的碎裂。他的脸色在调息中渐渐恢复了些许,不再那么惨白吓人,只是眉宇间那份深藏的疲惫与沉重,却再也挥之不去。
窗外,月色渐渐西斜。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到来。
而凤临知道,属于他的“时间”,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悄然流逝。
他必须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