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柳巷暗影(2/2)
狄仁杰沉默。用人头做的药,就是偏方。钱盛花了几千两银子,买了这种药,给他老娘吃。他不知道那些药是用人头做的,他只知道能治病。他不关心药是怎么来的,他只关心能不能把人救活。
“张环,你去查查钱盛这个人。他老家是哪儿的,跟钱万财、钱小宝有没有关系。”
张环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想着那个老太太。她吃了那种药,会好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为了做那些药,死了十几个人。那些人的头被砍下来,做成了药。他们的身子,泡在渠里,埋在院子里,烂在土里。他们的老婆,还在等着他们回家。
傍晚,李朗回来了。“狄公,查到了。陈福来是扬州人,三年前来的长安。在扬州的时候,他开过药铺,后来关了。跟钱万财是师兄弟,同一个师父教的。”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师兄弟。陈福来和钱万财,是师兄弟。他们学的,不只是做药材,还有做人头药。那个师父,是谁?还活着吗?在哪儿?
“他师父叫什么?”
“不知道。查不到。陈福来的履历上没写,钱万财的也没写。这个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狄仁杰沉默。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和陈旺、陈福、陈福生一样。他们都是那一支的人,那一支的人,从不留下痕迹。他们的师父,也是那一支的人。一代一代,传了多少代?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支的人,还在。他们还在做药,还在杀人,还在卖那些用人头做的药。他必须找到他们。不是等,是抓。
他站起身。“李朗,你带人去甜水井巷,把钱盛请来。不要惊动他家里人,就说大理寺有事问他。”
李朗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天黑的时候,李朗带着钱盛来了。钱盛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的,穿着一件绸衫,一脸的精明相。看见狄仁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挤出了笑。
“狄公,不知唤草民来,有何贵干?”
狄仁杰没有跟他拐弯抹角。“钱盛,你从那个寡妇手里买的药,是什么药?”
钱盛的脸白了。“我……我没买药。什么寡妇?我不知道。”
狄仁杰把那块从陈福来药铺里捡到的包袱皮放在桌上。“这是包药的油纸。有人看见那个寡妇从你家里出来,手里没包袱了。药在你家里。”
钱盛的手开始发抖。“我……我是买了药。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我就是听说能治痨病,才买的。”
“从哪儿听说的?”
钱盛低下头。“从……从一个朋友那儿。他说这种药很灵,什么病都能治。他帮我找的卖主。”
“什么朋友?叫什么?”
钱盛不说话了。狄仁杰盯着他。“你不说,我也知道。你那个朋友,姓周,叫周德兴。他是杀人犯,杀了十几个人,砍了头,做成药。你买的那些药,就是用那些人头做的。”
钱盛的身子一软,瘫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不……不可能。他说是祖传的秘方,用名贵药材配的。我……我不知道是人头……”
“药在哪儿?”
“给……给我娘吃了。她吃了两天,好像好了一点。不咳血了。我以为有用,就……”
狄仁杰闭上眼睛。那些人头,已经被吃了。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他睁开眼,看着钱盛。“你娘吃的药,还剩多少?”
“还有几包。在柜子里锁着。”
狄仁杰站起身。“带我们去。”
钱盛的家在甜水井巷,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很是气派。老太太住在后院,屋里一股药味,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气息。狄仁杰没有进去,他让李朗去搜那些药。李朗从柜子里翻出几包油纸包着的药,打开,里面是黑色的药丸,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狄仁杰拿起一颗药丸,掰开。里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血,又像是肉糜。他的手在发抖。这就是那些人头做的药。那些人的肉,那些人的血,被碾碎,搓成丸子,卖给别人吃。
他把药丸放下。“带走。”
李朗把那些药包好,带出了院子。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月亮。那些人头,还在等着他。等着他找到凶手,等着他让他们安息。他不能等。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