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兆远意识集合体（2/2）

她看见了——

看见时间诞生之初，第一个意识睁开眼睛，面对永恒的虚无时发出的第一声呐喊。

看见三千世界如花朵般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有文明在生长、繁荣、然后凋零。

看见管理局创始会议，十三个人在争吵，沈清如哭着签下第一份修剪令。

看见霍临川跪在实验室里，看着培养舱中的婴儿原生体，低声说“对不起”。

看见自己三百二十七次死亡的每一个瞬间，火焰、坠落、毒药、背叛……

还看见了林兆远的所有记忆。

不是部分，是所有。

她看见他童年时被酗酒的父亲殴打，躲在衣柜里哭。

看见他青春期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却因为自卑只敢远远看着。

看见他前世如何迷恋她，如何因爱生恨，如何在得不到的绝望中滑向疯狂。

也看见他在瘟疫里漂流时，如何一遍遍回放那些“如果”的可能性——如果当初他勇敢一点，如果当初他善良一点，如果当初他选择了不同的路……

“对不起……”苏念辞在意识连接中低声说，“对不起，那些轮回里，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光雾中的林兆远没有回答。他的人性核心正在快速磨损——每过滤一段投影的古老记忆，他的自我就消失一部分。

霍沉舟这边同样痛苦。他的黑色右眼像黑洞般吞噬着过滤后的时间权柄，但权柄中残留的杂质在灼烧他的意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人性”正在被权柄的浩瀚稀释——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海洋，正在慢慢消散。

但他坚持着。因为苏念辞在坚持，因为孩子在坚持，因为林兆远……在用最后的存在为他们铺路。

三分钟倒计时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同步流逝。

最后一分钟，林兆远的人性核心只剩下米粒大小。

“念辞，”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中学老师的可能性……帮我记住它，好吗？”

“好。”苏念辞哭着说，“我会记住。林老师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好人。”

光雾笑了——如果光雾可以笑的话。

最后三十秒，人性核心彻底熄灭。

林兆远的意识集合体完全崩溃，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但在消散前，他用最后的力量完成了最后一次过滤——将最纯净的时间权柄，推向了霍沉舟的黑色右眼。

权柄注入的瞬间，霍沉舟的右眼从纯粹的黑色，变成了银与黑交织的漩涡色。

他立刻将权柄导向胎儿。

纯净的时间力量流入子宫，包裹住那颗被污染的核心雏形。投影的黑色部分像遇到阳光的积雪般消融，只剩下银色的、温和的时间本质，与胎儿原有的核心融合。

腹部的透明状态开始恢复。皮肤重新变得不透明，双色光芒逐渐统一成柔和的银色。

“妈妈……”孩子的声音回来了，完全纯净，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那个黑色的东西……走了……”

苏念辞瘫倒在地，霍沉舟接住她。两人相拥，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和腹中胎儿平稳的胎动。

房间里，林兆远消散的光点还在缓缓飘落。每一颗光点在触碰到地面时，都会短暂地显出一小段记忆画面——都是他人生中那些微小的、美好的瞬间。

喂流浪猫的那个下午。

学生送他的教师节贺卡。

同事聚会时大家的笑声。

以及，在某个可能性里，苏念辞对他说“你是个好人”的那个瞬间。

光点最终全部消散。

房间里只剩下黑色的藤蔓残骸，木化的沈清如雕像，和相拥的两人。

寂静持续了很久。

直到霍沉舟突然开口：

“不对。”

苏念辞抬头：“什么不对？”

“林兆远的意识集合体……”霍沉舟的黑色右眼（现在该叫漩涡色右眼了）盯着地面，“消散得太彻底了。按照熵之结晶的感应，他应该会留下一些残渣，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话没说完。

因为地面上的黑色藤蔓残骸突然全部立起。

它们像复活般蠕动、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新的形体——

但不是林兆远。

是一个完全由黑暗组成的人形，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旋转的漩涡。

而它的胸口位置，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暗淡的光点。

那是林兆远最后的人性核心碎片。

黑暗人形伸出手，用没有手指的“手”轻轻触碰那颗光点。

然后，它说话了。

用的是林兆远的声音，但冰冷、扭曲、充满恶意：

“过滤完成了。”

“投影的古老记忆、瘟疫的污染、所有负面能量……都留在了我这里。”

“现在，我是全新的存在。”

“你们可以叫我——”

“‘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