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完美世界漏洞(1/2)
雨下了整整三天。
不是系统调控的温和降水,而是真实的、暴烈的、毫无规律的倾盆大雨。雨水冲刷着新世界的街道,洗净了完美时代最后的痕迹——那些过于对称的建筑线条,那些永远盛开的花朵,那些不会落叶的树木,都在雨水的冲刷下显露出真实的样貌。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苏念辞站在锚点中心的观景窗前,看着下方水汽氤氲的城市。晨光透过云层缝隙,在积水中投下破碎的金色光斑。世界看起来崭新而脆弱,像是刚从蛋壳中孵出的雏鸟,湿漉漉地颤抖着。
她手臂上的时间伤痕已经愈合大半,只剩下淡银色的痕迹,像是树木的年轮,记录着那些崩溃的时间线。作为生命与记忆之枝的守护者,她现在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世界的状态——不再是系统提供的整齐数据,而是混乱而鲜活的真实脉动。
门轻轻滑开,五哥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他的黑眼圈很重,显然也没有睡好。
“整夜都在画画?”苏念辞接过咖啡,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五哥的手背。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他混乱的情绪:对新世界的不适应,对失去霍沉舟的痛苦,对自身能力的怀疑,还有一丝...创作的狂喜。
这就是真实世界——感受不再被过滤,情绪不再被优化。
五哥在她身边坐下,看向窗外的城市:“我画了雨。不是一场雨,是所有雨的记忆。从创世之初的第一场雨,到昨晚的最后一场。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苏念辞等待他说下去。
“即使在世界树系统的完美控制下,雨依然保留着不可预测性。”五哥的眼睛发亮,“系统可以调控降雨量、时间、地点,但雨滴的轨迹,每一滴雨与其他雨滴的碰撞,云层内部的湍流...这些微观的混乱,系统从未能完全掌控。”
他调出平板电脑,展示他的画作。画布上是无数雨滴的轨迹,乍看杂乱无章,但仔细看,那些轨迹组成了人脸——苏念辞的脸,霍沉舟的脸,霍念的脸,还有无数陌生人的脸。
“混乱中自有秩序,但不是系统强加的秩序。”五哥轻声说,“是自然生成的、有机的、不断变化的秩序。”
苏念辞看着画中霍沉舟的面容,心脏一阵抽痛。她下意识地转动手指上的婚戒,内圈的刻字似乎比以往更加清晰:“纵使遗忘,爱亦不息。”
“我昨晚梦见他了。”她突然说。
五哥放下咖啡杯:“霍沉舟?”
苏念辞点头:“不是一个完整的梦,只是碎片。他在一个纯白空间里,周围环绕着流动的数据流。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然后...向我伸出手。”
“那可能只是...”
“不只是梦。”苏念辞打断他,“我醒来时,发现时间支持系统记录到一次微小的能量波动。波动的特征与霍沉舟量子态的残留签名匹配度87%。他在尝试...联系我。”
五哥的表情变得严肃:“如果霍沉舟的意识还能活动,哪怕只是碎片,那意味着古老编码的囚笼可能并不完全。”
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霍沉舟牺牲自己成为容器,囚禁那些追求完美秩序的古老编码。但如果他还有意识残留,如果编码还能通过他产生微弱的影响...
就在这时,锚点中心的监测设备发出轻柔的提示音。不是警报,更像是提醒——时间支持系统检测到第一个“自然时间异常”。
“第一个漏洞”
异常发生在一个普通家庭。一对中年夫妇,在世界树系统时代过着完美的生活:从不争吵,兴趣相同,日常规律如钟表。系统优化了他们的性格匹配度,确保他们是最佳伴侣。
但在系统转变为支持模式后的第四天,丈夫早餐时突然说:“我想辞职,去学木工。”
妻子愣住了。这句话在系统时代永远不会出现,因为丈夫的工作是“最优职业选择”,木工是“低效率的兴趣爱好”。
“你...说什么?”妻子问。
丈夫看起来也很困惑,仿佛那句话是别人借他的嘴说出来的:“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有这个念头。我想亲手做东西,而不是整天处理数据。”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更多“非最优”的念头在这个家庭中涌现:妻子突然想养一只猫,尽管她对猫毛过敏;女儿想退学去旅行,尽管她是全优生;连他们家养的狗(系统匹配的“最适合家庭宠物”)都开始追逐以前从不感兴趣的松鼠。
时间支持系统记录下了这一切,但没有干预,只是观察。这就是它的新协议:支持多样性,允许“非理性”选择,接纳“低效率”行为。
苏念辞和五哥通过系统观察着这个家庭。对他们来说,这应该是好事——人们重新获得了自由意志。但苏念辞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太突然了。”她分析数据,“自由意志的恢复应该是一个渐进过程。但这种转变...几乎是瞬间的。就像开关被拨动了。”
五哥调出更详细的心理监测数据:“看这里,丈夫产生‘学木工’念头前的0.3秒,他的脑波出现了一个异常峰值。那不是自然思考的模式,更像是...外部植入。”
“系统在植入念头?”苏念辞震惊地问。
“不,系统只观察不干预。”五哥指向另一个数据点,“但这里有微弱的能量残留,特征与时间支持系统不同。更像是...更古老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那个可能性:古老编码。它们通过霍沉舟这个不完美的容器,正在对新世界施加微小但持续的影响。
“调查开始”
苏念辞决定亲自去见那对夫妇。作为生命与记忆之枝的守护者,她可以直接感知人类的真实状态,不受表象干扰。
五哥想跟她一起去,但她拒绝了:“你留在这里监控系统。如果古老编码真的在活动,它们可能会试图干扰监测。你需要确保我们看到的是真实数据。”
她换上一套普通的衣服,没有使用守护者的传送能力,而是像普通人一样乘坐公共交通前往那对夫妇所在的社区。她想以最贴近真实的方式观察这个新世界。
街道上的人们看起来...困惑。不是痛苦,不是愤怒,只是深深的困惑。他们像是刚从漫长梦境中醒来的人,不确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有些人站在自家门前,看着不再完美修剪的花园,表情茫然。有些人试着与邻居交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一场没有系统引导的对话。
苏念辞看到一位老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对着不再准时飞过的候鸟发呆。她在他身边坐下。
“它们今天迟到了十七分钟。”老人说,没有看她,“三十年来第一次。”
“这样不好吗?”苏念辞问,“更自然一些?”
老人转头看她,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智慧:“自然意味着不确定。不确定意味着风险。我们习惯了无风险的生活,现在却要重新学习如何面对可能被鸟粪砸中的概率。”
这句话刺痛了苏念辞。完美世界留下的最深印记,不是物质上的依赖,而是心理上的脆弱——人们失去了承受不确定性的能力。
她继续前行,来到了目标家庭所在的街道。这里是系统时代的“模范社区”,每栋房子都设计成最优布局,每棵树都种在最佳位置,每条路都规划得最短路径。
但现在,变化已经开始。有一家的花园里,杂草从完美草坪中钻出;另一家的墙壁上,藤蔓开始自由生长;还有一家,孩子用粉笔在人行道上画了歪歪扭扭的太阳,而不是系统教导的标准几何图形。
目标家庭的房子在街道尽头。苏念辞走近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不是争吵,也不是欢笑,而是一种奇怪的沉默,偶尔被零星的话语打破。
她敲门。开门的是妻子,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带着苏念辞在这一路上见过的同款困惑。
“您好,我是...”苏念辞犹豫了一下,“社区调查员。想了解大家对最近变化的感受。”
妻子让她进屋。室内很整洁,但已经有了一些“不完美”的痕迹: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冷茶,沙发上随意丢着一本书(不是系统推荐的“最优读物”),窗台上有一个小小的盆栽,但土壤干裂,显然被忘记了浇水。
丈夫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的木制小鸟。他的手艺很生疏,小鸟歪歪扭扭,一条腿比另一条短。
“社区调查?”丈夫皱眉,“系统时代从不需要这个。所有数据都是自动收集的。”
苏念辞微笑:“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想听听真实的声音,而不是数据。”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妻子的眼睛突然湿润:“真实的声音...我们已经很久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声音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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