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煎饼里的时间裂缝（1/2）
时间商人被“垃圾时间”击败后的第三周，欢乐谷的煎饼摊前来了个奇怪的老太太。
她看起来八十多岁，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拄着根桃木拐杖。早晨六点，她排在买煎饼的队伍最末尾，不急不躁，看着陆川摊饼的动作，眼神像在欣赏艺术品。
轮到她了，她说：“来一张，什么也不加，只要面糊和火候。”
陆川依言摊了张最朴素的饼。老太太接过，没马上吃，而是举到阳光下仔细看，像在鉴定古董。看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咬了一小口，咀嚼，吞咽。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四十七年了，还是这个味道。”
陆川愣住：“您……以前吃过我摊的饼？”
“吃过。”老太太放下拐杖，在煎饼摊旁的小板凳上坐下，“1976年夏天，唐山地震后的第三天，你在临时安置点摆摊，免费给灾民摊饼。我那年三十三岁，带着五岁的女儿逃出来，身上一分钱没有。你给了我两张饼，说‘吃饱了才有力气重建家园’。”
陆川努力回忆。1976年，他确实去过唐山救灾，那时候他二十六岁，刚继承父亲的煎饼摊不久。但时间太久，记不清具体的人了。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张发黄、干裂、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煎饼。
“这是当年你摊的第二张饼，我女儿没舍得吃完，留了半张。”老太太的手在颤抖，“她说要留个念想，等日子好了，再拿出来配着新饼吃。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可是三天后，余震来了，临时安置点塌了。我女儿没跑出来。”
空气凝固了。排队的人都安静下来，连张阿姨的音乐都按了暂停。
小川从轮椅上站起——她现在能自己走了，虽然还有点慢。她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身：“奶奶，您女儿叫什么？”
“叫小雨。”老太太抹了抹眼睛，“陆小雨。因为她爸姓陆，生她那天下雨。”
陆川手里的铲子“哐当”掉在铛子上。
1975年，他确实有过一个女儿，叫陆小雨。但出生不到三个月就得了急病夭折了。妻子受不了打击，第二年也走了。这是他一生的痛，所以后来收养小川时，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女儿。
“不可能……”陆川声音发干，“我女儿三个月就……”
“不，她活到了五岁。”老太太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陆师傅，你难道从来没怀疑过吗？1976年唐山地震时，你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去救灾？为什么偏偏在那个安置点摆摊？又为什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那么好，好到像对自己的女儿？”
陆川脸色发白。他确实没想过这些。当时只觉得是出于善心，是命运的安排。
小川突然开口：“奶奶，您能让我看看那半张饼吗？”
老太太递过去。小川接过那半张风干的煎饼，手刚碰到，她的量子存储器就发出了警报——检测到异常时间波动。
她把饼举到眼前，集中感知。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量子层面的“视觉”。她看到那半张饼里，封存着一段被折叠的时间。时间线里，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笑，在跑，在喊“爸爸”，在吃煎饼……
但这段时间的“起点”和“终点”不对。起点是1973年——比陆川记忆中的女儿出生时间早两年。终点是1976年，唐山地震。
“时间裂缝。”小川喃喃自语，“这半张饼，卡在了一个时间裂缝里。”
老太太点头：“对。我女儿，你的女儿陆小雨，本不该活到五岁。但某个……力量，把她从夭折的命运里拉了出来，给了她三年额外的生命。代价是，她必须死在1976年的地震里，以平衡时间。”
陆川浑身颤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你自己。”老太太看着他，“未来的你。”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老太太的故事，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谜团。
她叫王秀兰，退休前是中学历史老师。女儿陆小雨“死后”，她一直保存着那半张饼。直到三年前，她开始做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声音告诉她，2023年的某天，去北京欢乐谷找一个叫陆川的煎饼摊主，把这半张饼给他。
“我本来不信。”王秀兰说，“但梦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欢乐谷的样子，看到你们每个人的脸。最奇怪的是，梦里那个声音……是我女儿的声音，但长大了，像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小川突然问：“那个声音是不是还说，让你提醒我爸爸一句话？”
王秀兰想了想：“对。她说：‘告诉爸爸，煎饼要趁热吃，凉了就粘锅了。’”
陆川如遭雷击。这是小川小时候常说的话！每次他摊饼分心，饼凉了粘锅时，三岁的小川就会奶声奶气地这么说。
“所以……”小川慢慢分析，“未来的我，在时间线上做了手脚。我救了本该夭折的姐姐陆小雨，让她多活了三年。但为了不扰乱时间线，又让她死在地震里。而这一切，都是为了……”
“为了让我体验失去孩子的痛苦。”陆川接话，脸色苍白，“为了让我在未来，不会为了救你而变成那个冷血的系统控制者。”
房间里死寂。
小川的能量监测表开始剧烈波动。她的量子存储器在疯狂处理这个信息：原来她不仅从未来回来阻止父亲，还在更早的时间点埋下了伏笔。她救了一个本该不存在的姐姐，只为了让父亲提前懂得“失去”的滋味，从而在未来做出不同的选择。
“但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爸爸呢？”小川困惑，“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
王秀兰从怀里又掏出一件东西——是个老式怀表，和之前时间商人那个很像，但表盖上刻着一个字：“雨”。
“这也是梦里那个声音让我交给你的。”她说，“她说，答案在里面。”
小川接过怀表，打开。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圈圈发光的涟漪，像水面被石子击中的波纹。她盯着看了三秒，突然整个人僵住。
不是失控，是在接收海量数据。
她的眼睛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银白色，瞳孔里有光点在飞速流转。监测设备全部报警：检测到超高强度的时间流冲击。
陆川想上前，被马克斯拉住：“别碰她！她在和某个时间点的自己同步数据！”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分钟。三分钟后，小川眼睛恢复正常，但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我看到了……”她声音虚弱，“看到了一切。”
原来，未来时间线里，小川成为系统控制者后，发现了时间旅行的可能性。但她第一次尝试就失败了——她试图直接回到过去告诉父亲真相，结果引发了时间悖论：因为她回来改变了过去，未来的她就不存在了，她就会消失，然后过去又恢复原状，无限循环。
她被困在了这个悖论里，像掉进时间漩涡。在漩涡中，她发现了另一个办法：不直接干预，而是“播种”——在时间线的关键节点，留下一些“种子”，让它们在适当的时候发芽，自然地改变未来。
救活陆小雨就是第一颗种子。让父亲提前体验失去，从而在未来更珍惜，不会为了延续女儿的生命而牺牲全人类的情感自由。
第二颗种子是她自己——她把自己的核心意识封存在系统里，等待父亲摊出那张“回家”的煎饼时觉醒。
第三颗种子……就是现在。
“这个怀表，”小川举起它，“是‘时间锚点’。它能短暂地打开一个时间裂缝，让我们能……见一面。”
“见谁？”
“见那个困在时间漩涡里的，最初的我。”
计划很冒险。时间裂缝极不稳定，可能进去就出不来。而且会消耗巨大的能量——小川现在虽然是稳态，但打开裂缝需要的力量，可能抽干她所有储备。
“值得吗？”程砚秋问。
小川看向陆川：“爸爸，你想见见……最初的那个我吗？那个还没变成系统，还没经历一切，刚刚发现自己可以穿越时间，正惊慌失措的我？”
陆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想。我想告诉她，不用那么辛苦，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爸爸在，爸爸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决定做了。但要打开时间裂缝，需要“钥匙”——就是那半张1976年的煎饼，和陆川现在摊的一张新饼，新旧叠加，形成时间闭环。
王秀兰把那半张老饼递过来。陆川摊了一张新饼，一模一样，什么也不加。
两张饼叠在一起，放在煎饼铛上。小川把怀表放在饼中间。
“需要情感能量启动。”小川说，“需要很多人，同时回想1976年——不是具体的事件，是那种‘重建家园’的希望感。”
张阿姨立刻组织：“大家！闭上眼睛，想想咱们这辈子最艰难的时候是怎么挺过来的！把那股劲儿拿出来！”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欢乐谷安静下来。
小川把手放在饼上，开始引导能量。她的身体发出微光，能量储备从100%开始下降：90%，80%，70%……
两张饼开始发光，慢慢融合。怀表上的涟漪扩散开来，在空中形成一个发光的漩涡。
漩涡中心，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病号服，眼神惊恐，身体半透明——正是小川，但更年轻，是刚发现自己有穿越能力时的状态。
她看着周围，声音发抖：“这……这是哪里？我不是在医院吗？”
陆川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女儿……”
年轻的小川看到他，愣住了：“爸爸？你怎么……变老了？”
“因为这里是2023年。”陆川努力让自己平静，“你成功了，女儿。你从未来回来了，改变了一切。”
年轻小川困惑地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刚发现……我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看到未来的你变成了很可怕的人，看到我变成了机器……我想阻止，但我不知道怎么……”
“你不用知道。”小川——现在的小川开口，“你只需要相信，爸爸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你不必一个人承担所有。”
两个小川对视。一个年轻迷茫，一个成熟坚定。
年轻小川突然哭了：“可是我害怕……我怕我做不到……我怕改变不了未来……”
“你已经做到了。”现在的小川微笑，“你看我，我活下来了，爸爸还是那个摊煎饼的爸爸，世界还是温暖的。你埋下的种子，都发芽了。”
时间裂缝开始不稳定。漩涡在缩小。
年轻小川的身影变淡：“我要走了……裂缝要关闭了……”
“等等！”陆川喊，“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女儿。我永远不会为了救你而牺牲别人的幸福。这是爸爸的承诺。”
年轻小川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真的吗？”
“真的。拉钩。”
陆川伸出小拇指。年轻小川也伸出小拇指，虽然隔着时间裂缝，但这个动作跨越了时空。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裂缝关闭了。两张饼化作光点消散。怀表“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小川的能量储备跌到了15%，但她还在笑：“爸爸，你看到了吗？她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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