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镜廊回响(1/2)
第643章·镜廊回响
青海湖,湖心研究站,下午四点二十分。
快艇切开深蓝色的水面,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白痕。林辰站在船头,高原的风裹挟着湖水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风衣下摆猎猎作响。远处,那座银灰色的半球形建筑矗立在湖心人工岛上,像一颗半沉入水的金属眼球——十年前,“瓷心”计划的核心实验室,如今已被改造为国家深层地质与生物安全联合研究站。
胃部的空洞感在海拔提升到三千二百米后变得更加明显,但此刻更清晰的是太阳穴血管规律的搏动。不是偏头痛发作前兆,而是某种……共鸣。仿佛这座湖、这栋建筑、甚至脚下深达数十米的湖底沉积层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与他体内的某些残留印记发生低频共振。
“林部长,到了。”驾驶员将快艇平稳靠上码头。
研究站负责人赵启明教授已经等在栈桥上。这位年过六旬的地球物理学家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穿着印有研究站徽标的蓝色工装服,胸前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林部长,欢迎回来。”他伸手与林辰相握,力道很稳,“接到通知后,‘镜廊’系统已经预热完毕。按您的要求,所有非核心人员已暂时离站,目前站内只有我和三名签署了最高级保密协议的工程师。”
林辰点头:“辛苦赵教授。数据稳定性如何?”
“自七年前完成改造后,‘镜廊’系统的月均故障率为0.0003%,远低于设计要求。”赵启明边走边说,声音在金属走廊里回荡,“但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系统自检日志记录了一次异常:核心处理器自主运行了一段非预设代码,持续时间11.4秒。代码功能是……向外发送了一段加密定位请求。”
“定位目标?”林辰脚步微顿。
“云南,东经101.38°,北纬25.73°。”赵启明推开通往主控室的气密门,“误差半径五公里——正好覆盖您提到的那座废弃磷矿。”
主控室是一片宽阔的环形空间,中央是全息投影台,四周环绕着三圈操作终端。墙壁由特殊调光玻璃构成,此刻呈半透明状态,可以看到外面青海湖深蓝色的水面和远处连绵的雪山。但在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动态星图——那是“镜廊”系统的可视化界面,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被封存的意识节点。
两万四千八百三十一个光点,如寂静的星河。
而此刻,在这片星河的边缘,有七个光点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发出淡淡的幽蓝色。
林辰走到投影台前。赵启明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指令,那七个明灭的光点被放大、拉近。每一个光点旁都浮现出一行小字:节点编号、封存时间、生理年龄、最后活跃状态……
都是十年前“螺旋”感染事件的幸存者。
“这七人,当年解除同步后,经过程建国的‘意志净化’程序,理论上已经彻底清除了磷基神经连接残留。”赵启明调出历史数据曲线,“但昨晚开始,他们的节点信号强度出现了周期性波动——峰值时刻,与云南矿洞裂隙的‘呼吸’脉冲完全同步。”
林辰凝视着那些光点:“他们本体现在呢?”
“分散在全国各地,已安排当地‘潜渊’小组进行隐蔽保护性观察。目前生理指标全部正常,没有异常行为报告。”赵启明停顿了一下,“但根据家属反馈,其中三人在昨晚……做了相似的梦。梦境描述关键词包括:地下的光、温暖的寒冷、还有……被呼唤的感觉。”
呼唤。
林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投影台边缘。台面是温凉的合成材料,但此刻仿佛能透过皮肤,感觉到某种遥远而规律的震动——像心跳,又像钟摆。
“启动‘镜廊’交互协议,授权码LX-0915-CJ。”他说出那串十年前与程建国共同设定的密码,“我要和系统对话。”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林部长,这需要三层生物验证,包括……”
“包括程建国的基因密钥,我知道。”林辰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封存在惰性气体中的乳牙——程晓的乳牙,表面刻着《小星星》的摩斯密码。“用这个。当年程建国把最高权限分成了三份:一份在我这里,一份在程雪那里,还有一份……”他看向全息星图,“在他自己化成的‘种子’里。”
验证程序启动。
环形空间的光线暗下来,全息星图的光芒成为唯一光源。七个明灭的光点开始加速闪烁,其他光点也逐渐被“唤醒”,整片星河缓慢地旋转起来。一个温和、中性、带着细微电子合成质感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
“林辰。十年又四十七天。”
是“镜廊”系统的AI界面,但音色和语调,与程建国生前有七分相似。
“程建国。”林辰用对老朋友的语气开口,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复杂的模拟人格,“你在云南种了什么?”
全息星图中央,浮现出一组复杂的地球剖面模型:从青海湖底到云南横断山脉,一条淡蓝色的光带贯穿地壳,连接两处。光带的脉动频率,与林辰此刻感受到的太阳穴搏动完全一致。
“不是‘种下’,是‘唤醒’。”系统回答,“十年前封存时,我在全球三十七个关键地质节点埋设了‘信标’。当环境参数满足‘温暖雪’条件——即温度梯度逆转、磷基生物信号活性达到阈值、且周围存在未受污染的纯净水源——信标会自动激活,释放引导信号。”
“引导什么?”
“引导‘种子’寻找最适合萌发的土壤。”全息图像变化,显示出云南矿洞裂隙内部的三维扫描图。那些莹蓝色的纹路被高亮标注,放大后可见,每一道纹路其实都是由亿万纳米级的陶瓷晶体构成的微电路。“‘瓷胎’材料在极端地质压力下会发生退化性变异,部分碎片可能随地下水系迁移。当它们聚集在信标周围,并被特定频率的磷光持续照射,就会……重新组织。”
“组织成什么?”
“组织成‘门’。”
这个词让整个主控室的空气凝固了。
赵启明握紧了手中的平板,指节发白。
林辰盯着全息图像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由莹蓝纹路勾勒出的轮廓:那确实像一扇门。一扇宽约一米五、高约两米、边缘不规则但整体呈现完美黄金分割比例的门,深深嵌在三百米深的岩壁裂隙里。
“门通向哪里?”林辰问。
“通向‘种子’认为应该去的地方。”系统的声音依然平稳,“林辰,你记得我最后的承诺吗?我说,我会找到一种方式,让那些被我错误牵连的意识,有机会真正‘回家’。不是作为数据,不是作为副本,而是作为……完整的人。”
全息图像再次变化,显示出七个人的实时生理数据流。在他们的大脑活动图谱中,都有一个极微弱的、与云南“门”的脉动同步的信号峰。
“他们当年被‘螺旋’感染,神经突触留下了永久的磷基印记。这种印记无法清除,只能封印。”系统说,“但如果有一扇‘门’,能将这些印记转化为纯粹的神经信号,再通过量子纠缠原理,与湖底封存的意识节点建立无损连接……那么理论上,他们可以重新获得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情感、人格碎片,重新变得完整。”
林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所以云南的‘门’,是某种……意识传输的接收终端?”
“发送终端在这里。”全息图像切换回青海湖底:在意识库的核心位置,一个银色的、搏动着的结构正在缓慢生长——正是陈砚和陆深在“共鸣”中看到的那个巨大器官的雏形。“‘种子’在过去的十年里,一直在利用湖底的地热能和生物化学能,缓慢构建一个‘发射器’。当‘门’在另一端准备好,当七个‘钥匙’——也就是那七位幸存者——同时接近‘门’并进入深度冥想状态,传输就会启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