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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化悲愤为力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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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葬礼与誓言

青云山巅,祖炉殿前。

白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七十二盏长明灯排成两列,灯芯是凌念生前炼制的“不灭炎”,据说是他从自己本命真火中分离出来的火种。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肃穆的脸。

没有棺椁。

大乘期修士自爆,连一粒尘埃都不会留下。供桌上只放着一件凌念常穿的青色长袍,叠得整整齐齐,衣襟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凌晚从废墟里找到的,唯一能证明父亲存在过的实物。

凌晚跪在供桌前,一身素白孝服。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跪着,眼睛望着那件青色长袍,仿佛在等父亲像往常一样,笑着从袍子后面走出来,拍拍她的头说:“晚儿,发什么呆?”

但袍子只是袍子,不会说话,不会动。

小蝶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几次想开口安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凌晚挺直的脊背,看着那双黑眸深处压抑的痛楚,忽然意识到——晚儿真的回来了,那个会痛会哭的晚儿,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代价,太大太大。

“家主,”一位长老上前,声音低沉,“时辰到了。”

凌晚缓缓起身,转向殿前广场。

广场上,站满了人。凌家子弟、联盟各宗门代表、东海龙族、妖族……所有人都来了,甚至连闭死关的老祖们都破例出关,只为了送凌念最后一程。

敖烈龙王站在最前排,龙目中满是愧疚:“凌家主,东海龙族……对不住凌家。若非我们邀请凌兄去祖龙墓,也不会……”

“与龙族无关。”凌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暗星老人布局已久,就算不去祖龙墓,他也会在其他地方动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日召集诸位,不止是为了送别家父。”

广场上安静下来。

“家父临死前说,炉火不熄,薪火相传。”凌晚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他想传达的意思是——暗星老人未灭,危机尚未解除,我们不能因悲痛而止步。”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的钥匙碎片,高高举起。

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其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那是仙界法则的具现。

“暗星老人手中已有两块碎片,加上家父这一块,他离凑齐四块只差最后一步。”凌晚一字一句,“最后一块碎片,在祖炉之中,与我血脉相连。他想打开仙界废墟,就必须从我手中夺走祖炉,夺走我的命。”

“所以,”她放下碎片,目光如刀,“从现在起,凌家与暗星阁,不死不休。”

“我,凌晚,以凌家家主、祖炉之主、联盟盟主之名立誓——”

“必斩暗星老人,必灭暗星阁,必为家父报仇雪恨!”

“此誓,天地为证,神魂为鉴。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天空骤然阴暗,一道惊雷划破长空,仿佛天地回应了她的誓言。

广场上,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决绝的意志,心中震撼。

“凌家主,”万法宗的铁玄长老第一个站出来,单膝跪地,“万法宗上下,愿追随家主,剿灭暗星阁,为凌念长老报仇!”

他身后,万法宗弟子齐刷刷跪下。

“虚空殿愿追随!”明镜长老也跪下了——真正的明镜长老,在三天前就被暗星老人囚禁在地牢,那个“明镜长老”只是暗星老人的分身伪装。

“东海龙族愿追随!”

“妖族愿追随!”

“凌家子弟,誓死追随家主!”

呼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凌晚看着跪满一广场的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责任,也有沉甸甸的压力。

父亲走了,现在她是凌家的支柱,是联盟的主心骨。

她不能倒。

“都起来吧。”凌晚抬手,“三日后,我要知道暗星阁所有已知据点的位置,所有暗星老人的可能藏身之处,所有与暗星阁有勾结的势力名单。”

“七日后,联盟全体战备。”

“一个月内,”她眼中寒光一闪,“我要暗星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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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凌晚没有回住处,而是独自来到后山禁地。

那里有一座孤坟,坟前立着一块无字碑——那是她母亲的衣冠冢。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连尸骨都没找到,只留下这件衣裳。

凌晚在坟前坐下,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

“母亲,”她轻声说,“父亲去找你了。”

“他走的时候……很疼吗?自爆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没有人回答。只有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温柔的叹息。

凌晚闭上眼睛,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一滴一滴,浸湿了石碑的底座。压抑了三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练剑,总是故意露出破绽让她赢,然后笑着说“晚儿真厉害”。她那时不知道是父亲让着她,还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得意了好久。

想起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独自下山历练,遇到妖兽差点丧命。父亲其实一直暗中跟着她,却在最后一刻才出手,事后还板着脸训她:“知道怕了?下次还敢不敢逞强?”

想起祖父去世时,父亲抱着她在灵堂前守了七天七夜,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握得她手骨都发疼。那时她才知道,原来父亲也会脆弱,也会需要依靠。

“你说炉火不熄……”凌晚喃喃道,“可是父亲,传火的人不在了,火还怎么燃得旺?”

她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缕金色的火焰——那是凌念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本命真火。火焰很微弱,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凌晚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拢住火焰,像是拢住最后一点温暖。

“我会让它燃下去的,”她对着火焰,也对着石碑说,“不管多难,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暗星老人必须死,暗星阁必须灭。”

“这是我对您的承诺,也是对父亲的承诺。”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该悲伤的时候已经悲伤过了,现在,该去做该做的事了。

刚转身要走,却看见小蝶站在竹林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眼圈红红的,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小蝶姑姑……”凌晚一愣。

“怕你饿着,”小蝶走过来,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简单的小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修真者到了凌晚这个境界,早就不需要进食了。但小蝶还是做了,因为这是“人”才会做的事,是“家人”才会给的关心。

凌晚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中一暖。

“谢谢姑姑。”

“傻孩子,”小蝶摸摸她的头,“跟姑姑还客气什么。”

两人并肩坐在坟前的石阶上,凌晚小口喝着粥。粥煮得很软,里面加了灵米和几味温补的药材,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晚儿,”小蝶轻声说,“你父亲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凌晚手一顿:“信?”

“嗯,”小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他说,如果他不在了,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本来想葬礼后再给你的,但我看你状态不对,还是早点给你吧。”

凌晚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三句话:

“晚儿,别怪自己,这是为父自己的选择。”

“暗星老人的弱点在神魂——他夺舍太多,神魂驳杂不稳,用祖炉的‘净世炎’可破。”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蝶。你们好好的,为父就放心了。”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对了,你小时候总问我,为什么给你取名‘晚’。其实没什么深意,就是你出生时天快黑了,晚霞特别好看。希望你的人生,也能像那天晚霞一样,绚烂,温暖。”

凌晚握着玉简,久久不语。

小蝶轻轻抱住她:“想哭就哭吧,在姑姑这儿,不用忍着。”

这一次,凌晚没有忍。

她趴在小蝶肩头,哭得像个孩子。哭父亲的离去,哭自己的无力,哭这该死的世道,哭所有该哭的一切。

小蝶拍着她的背,哼着小时候哄她睡觉的歌谣,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

凌晚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姑姑,我没事了。”她说,“哭够了,就该往前走了。”

小蝶点头,替她擦干眼泪:“嗯,往前走。姑姑陪你。”

两人站起身,看向远方。

青云山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那是暗星阁盘踞的地方,也是他们即将征战的战场。

“暗星老人,”凌晚轻声说,“你等着。”

“我来找你了。”

第二节星陨谷的异动

七日后,青云山议事殿。

新的议事殿已经重建完毕,比原来的更大、更坚固,墙壁上刻满了防御阵法和隔音结界。殿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标注着修真界各处地形,以及暗星阁已知的三十七个据点。

凌晚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情报。

“星陨谷?”她看向负责情报的凌家执事,“确定吗?”

“千真万确,”执事神色凝重,“三天前开始,星陨谷周围的灵气出现异常波动。我们的探子冒险靠近,发现谷内有大量暗星阁修士聚集,数量至少三千,而且……还在增加。”

“三千?”一旁的敖烈龙王皱眉,“暗星阁总共也就五千余人,这是把大半家底都搬到星陨谷了?”

“不止,”执事补充,“探子还感应到谷内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虽然被阵法遮掩,但泄露出的威压……至少是大乘后期。”

大殿内一阵骚动。

大乘后期?暗星老人不是重伤了吗?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恢复,甚至还突破了?

凌晚盯着沙盘上星陨谷的位置,若有所思。

星陨谷在修真界西北边陲,是一处上古战场遗址。传说万年前曾有域外天魔在此陨落,魔血污染了整片土地,导致谷内常年弥漫着瘴气和魔气,普通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但暗星阁偏偏选择那里作为大本营……

“他在疗伤,”凌晚忽然开口,“不,不止疗伤,他在……吞噬。”

“吞噬?”众人疑惑。

“暗星老人修炼的功法,名为《噬星魔典》,”凌晚解释道,“可以通过吞噬他人修为、神魂、甚至天地精华来提升自己。星陨谷是上古战场,地下埋葬着无数强者尸骨,残存的能量对他来说,是大补之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而且我怀疑,他手里那两块钥匙碎片,可能就来自星陨谷。那里是上古仙界碎片坠落的地方之一,有仙界法则残留,正好可以用来疗伤和突破。”

“那我们还等什么?”铁玄长老一拍桌子,“趁他还没完全恢复,直接杀过去!”

“不可,”明镜长老摇头,“星陨谷易守难攻,谷内瘴气对正道修士有压制作用,而对魔修却是助力。贸然进攻,损失太大。”

“那怎么办?难道等他恢复到大乘后期,甚至更高?”

众人争论不休。

凌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沙盘,脑海中快速推演各种可能。

父亲留下的信里说,暗星老人的弱点是神魂驳杂。夺舍太多,导致他的神魂像拼凑起来的破布,虽然强大,却不稳固。祖炉的净世炎专克邪祟,正好可以攻击这个弱点。

但前提是,能接近他,能逼他正面交战。

如果暗星老人一直躲在星陨谷里,靠着地利和阵法固守,他们强攻确实占不到便宜。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凌晚忽然说,“一个能让他不得不离开星陨谷的诱饵。”

“什么诱饵?”

凌晚看向沙盘上的另一个位置——那里标注着“东海深渊”,是祖龙墓的原址。

“祖龙墓虽然毁了,但真龙始祖的残骸还在,”她说,“真龙始祖的龙骨、龙珠、甚至残存的龙魂,对暗星老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尤其是现在他急需能量疗伤和突破,一定不会放过。”

敖烈龙王脸色一变:“凌家主的意思是……用祖龙遗骸做诱饵?”

“不是真的遗骸,”凌晚摇头,“是假的。但要做得以假乱真,连暗星老人都看不出来。”

她看向敖烈:“龙王陛下,龙族有没有办法,制造出类似真龙始祖气息的仿品?不需要太持久,能维持三天就行。”

敖烈沉思片刻:“有是有,但需要至少三位龙王联手,消耗三成精血,才能模拟出始祖级别的龙威。而且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超过时间就会消散。”

“十二个时辰,够了。”凌晚点头,“请龙王陛下帮忙,这份人情,凌家记下了。”

“凌家主客气了,”敖烈正色道,“凌念长老是为龙族之事才遭此劫难,龙族理应出力。只是……”

他顿了顿:“暗星老人狡猾多疑,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所以我们需要双重保险,”凌晚指向沙盘上的第三个位置,“这里,落霞山,是当年暗星老人的道侣陨落之地。据我所知,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祭拜。”

众人一愣。

暗星老人还有道侣?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三百年前,暗星老人还不是魔头,只是个普通的散修,”凌晚解释,“他有个道侣叫云霞仙子,两人情深义重。后来云霞仙子在一次秘境探索中意外陨落,暗星老人从此性情大变,开始修炼魔功,走上了邪路。”

“这些秘辛,你是怎么知道的?”明镜长老问。

“家父生前告诉我的,”凌晚说,“他说,暗星老人虽然可恨,但也是个可怜人。若有一线可能,还是希望能留他一命,废去修为即可。”

她叹了口气:“但现在看来,这一线可能,已经没有了。”

大殿内一片沉默。

“所以你的计划是,”小蝶开口,“一方面放出假消息,说龙族在东海深渊发现了保存完好的真龙始祖遗骸;另一方面在落霞山布下陷阱,等他去祭拜时伏击?”

“不,”凌晚摇头,“落霞山的陷阱,也是幌子。”

她指向星陨谷:“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暗星老人疑心重,听到两个消息后,一定会怀疑我们在调虎离山。他大概率会假装中计,派分身或手下去东海和落霞山查探,自己则坐镇星陨谷,看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我们真的在调虎离山。”

凌晚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三条线:“联盟主力兵分三路,一路去东海,一路去落霞山,还有一路……去星陨谷相反方向的‘幽冥沼泽’,做出要偷袭他另一处重要据点的假象。”

“三路大军,声势浩大,逼他不得不分散兵力防御。”

“而实际上,”她看向众人,“真正的主力,会通过虚空传送阵,直接传送到星陨谷内部。”

“什么?!”众人大惊。

“星陨谷有空间禁制,传送阵进不去的!”铁玄长老说。

“以前进不去,但现在可以,”凌晚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家父留下的——三百年前,他和暗星老人还是朋友时,曾一起探索过星陨谷。那时暗星老人为了取信于他,告诉了他一条秘密通道,以及谷内一处隐秘的传送坐标。”

她将玉简递给明镜长老:“明镜长老,您是空间法则的行家,看看这个坐标能不能用。”

明镜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脸色越来越凝重。

“能用,”他沉声道,“这个坐标很隐秘,在星陨谷地下三百丈的一处天然溶洞里。但问题是……传送过去需要至少三十息的时间定位和稳定通道,这期间不能被打断。而且传送阵开启的波动,很可能被暗星老人察觉。”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吸引他的注意力,”凌晚说,“吸引至少三十息。”

她看向小蝶:“姑姑,这个任务,只能交给您了。”

小蝶毫不犹豫:“需要我做什么?”

“带领一支敢死队,从正面强攻星陨谷入口,”凌晚说,“声势越大越好,最好能逼得暗星老人亲自出手应对。只要能拖住他三十息,传送阵就能完成。”

“三十息……”小蝶苦笑,“面对大乘后期的暗星老人,三十息跟三十年一样漫长。”

“我会给您三件保命之物,”凌晚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样东西,“第一件,是祖父留下的‘虚空遁符’,可以瞬间传送千里;第二件,是家父炼制的‘替死傀儡’,能替您挡一次致命攻击;第三件……”

她顿了顿,取出一枚金色的羽毛:“这是凤族至宝‘涅盘羽’,关键时刻可以燃烧精血,爆发出三倍战力,但事后会陷入三天虚弱期。”

小蝶接过三样东西,握紧:“够了。三十息,我一定拖住。”

“姑姑,”凌晚握住她的手,“一定要活着回来。”

小蝶笑了,像小时候一样捏捏她的脸:“放心吧,姑姑还没看你嫁人呢,舍不得死。”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兵分四路,虚实结合,暗度陈仓。

所有人都领了任务,匆匆离去准备。

大殿里只剩下凌晚和明镜长老。

“凌家主,”明镜长老犹豫了一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老请说。”

“这个计划很完美,但前提是……暗星老人真的会按我们想的走。”明镜长老看着沙盘,“如果他看穿了我们的意图,或者干脆不管外面的佯攻,死守星陨谷,那传送过去的主力,就是自投罗网。”

凌晚沉默片刻。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暗星老人在疗伤突破,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必须趁现在,他还没完全恢复,赌一把。”

“赌赢了,暗星阁灭。”

“赌输了……”

她没有说完,但明镜长老明白。

赌输了,正道联盟将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一蹶不振。而暗星老人吞噬了他们的精锐后,将无人能挡。

这是一场豪赌。

“您可以选择不参加,”凌晚看向明镜长老,“虚空殿已经付出够多了,我理解。”

明镜长老笑了,笑容里有些沧桑:“凌煅那老家伙要是知道我临阵退缩,非得从棺材里爬出来骂我不可。”

他拍拍凌晚的肩膀:“放心吧,虚空殿跟凌家同进退。这一战,我们赌了。”

凌晚心中涌起暖意:“谢谢。”

“谢什么,”明镜长老摆摆手,“要谢,等打赢了,请我喝你父亲的藏酒——我知道他私藏了几坛‘千年醉’,一直舍不得喝。”

“好,”凌晚也笑了,“打赢了,我陪您喝。”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决绝。

这一战,没有退路。

只能赢,不能输。

第三节整合力量

接下来的三天,青云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备状态。

护山大阵全天开启,二十四位阵法师轮班值守,确保阵法运转无碍。炼器殿里炉火日夜不熄,长老和弟子们赶制着各种法器、符箓、丹药。演武场上,各宗门修士在磨合战阵,剑气纵横,法术漫天。

凌晚几乎没有合眼。

她白天巡视各处,检查战备进度,解决各种问题;晚上则闭关推演战局,思考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困了就打坐调息片刻,饿了就吞一颗辟谷丹,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小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第四天清晨,她端着一碗灵药汤,强行闯进了凌晚的闭关室。

“喝了。”她把汤碗往桌上一放,“再这么熬下去,仗还没打,你先倒下了。”

凌晚从一堆玉简中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旧清明:“姑姑,我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小蝶把汤碗推到她面前,“你看看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赶紧喝了,然后去睡两个时辰。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凌晚苦笑,知道拗不过小蝶,只好端起碗一饮而尽。

汤里加了安神的药材,喝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涌向四肢百骸。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放松。

“去睡,”小蝶指着旁边的软榻,“我在这儿守着,两个时辰后叫你。”

凌晚确实累了,也没有坚持,和衣躺在软榻上,几乎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去看青云山的日出。父亲指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说:“晚儿你看,黑暗再漫长,天也总会亮的。”

她问:“如果天一直不亮呢?”

父亲笑了:“那就我们自己点灯。一盏灯不够,就点十盏、百盏、千盏。只要灯不灭,黑夜就不可怕。”

梦里,父亲的手很暖,笑容很温柔。

然后画面忽然变了。

父亲站在一片金光中,回头看她,说:“晚儿,点灯的人,有时候也要做好被火烧到的准备。但没关系,烧到了,疼过了,灯才能亮得更久。”

她想抓住父亲的手,却抓了个空。

“父亲!”

凌晚猛地惊醒,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做噩梦了?”小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凌晚接过水杯,摇摇头:“不算噩梦……只是梦到家父了。”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小蝶说,“看你睡得沉,没忍心叫你。”

凌晚一愣:“不是说两个时辰吗?”

“计划有变,”小蝶神色严肃,“东海龙族那边传来消息,敖烈龙王在炼制仿制龙骸时,遭到神秘人袭击,虽然击退了对方,但炼制进度受了影响,至少需要延后一天。”

凌晚脸色一沉:“知道是谁干的吗?”

“对方蒙面,功法诡异,看不出路数。但敖烈龙王说,那人身上有暗星阁特有的‘蚀骨阴气’,应该是暗星老人派去的探子。”

“也就是说,暗星老人已经察觉了我们的动向。”凌晚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他袭击东海,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为了试探?”

“可能两者都有,”小蝶说,“敖烈龙王让我转告你,龙族会加快进度,最迟明天傍晚能把仿制龙骸做好。但这么一来,原定三天后的总攻,恐怕要推迟了。”

凌晚盯着沙盘,脑海中快速思考。

推迟总攻,给暗星老人更多疗伤时间,显然不利。

但不推迟,诱饵没准备好,计划就失败了一半。

进退两难。

“不能推迟,”凌晚最终做出决定,“按原计划,三天后的子时,准时发动总攻。”

“可是东海那边……”

“东海诱饵计划取消,”凌晚说,“暗星老人既然已经察觉,这个诱饵就没用了。告诉敖烈龙王,不用再炼制仿制龙骸,保存实力,准备正面战场。”

她指向沙盘:“集中所有力量,主攻星陨谷。落霞山和幽冥沼泽的佯攻照旧,但规模可以缩小,只做牵制。”

“那传送阵的计划呢?”小蝶问,“没有东海诱饵分散注意力,暗星老人很可能死守星陨谷,传送过去的主力太危险了。”

“所以需要一个新的诱饵,”凌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什么?”

“我。”

小蝶脸色大变:“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凌晚平静地说,“暗星老人最想要的,是我的祖炉和血脉。如果我亲自出现在星陨谷外,他一定会出来抓我。只要他离开星陨谷核心区域,传送阵就有机会。”

“可是你……”

“我有自保的手段,”凌晚打断她,“而且我不会真的跟他硬拼,只是诱敌。三十息,只要拖住他三十息,等传送阵完成,我们的主力从内部杀出,里应外合,胜算更大。”

小蝶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凌晚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这孩子,跟凌念一样,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陪你一起去,”小蝶说,“诱敌的话,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凌晚摇头:“姑姑,您有更重要的任务——带领敢死队,在传送阵完成后,从正面强攻,接应内部的主力。”

“可是……”

“这是命令,”凌晚的声音柔和下来,“姑姑,这一战关系到整个修真界的存亡,不能感情用事。每个人都要在最适合的位置,发挥最大的作用。您是最了解我、最信任我的人,这个任务,只有您能完成。”

小蝶眼眶一红,最终点了点头。

“你要答应我,”她握住凌晚的手,“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凌晚反握住她的手,“打完这一仗,我们一起回青云山,喝父亲藏的‘千年醉’,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泪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报——万法宗铁玄长老求见!”

凌晚整理了一下仪容:“请。”

铁玄长老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奇怪,像是兴奋,又像是担忧。

“凌家主,有个……特殊情况。”

“请说。”

铁玄长老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石:“这是我们万法宗在星陨谷外围布置的探测法器传回来的影像,您看看这个。”

他将晶石放在桌上,注入灵力。

晶石上方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中正是星陨谷的景象——但和之前看到的荒凉不同,此刻的星陨谷,竟然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中!

更诡异的是,谷内隐隐有仙乐传来,还有祥云缭绕,完全不像魔窟,倒像是仙境。

“这是怎么回事?”小蝶皱眉,“暗星老人在搞什么鬼?”

“不是搞鬼,”凌晚盯着光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在……炼化仙界碎片。”

“炼化仙界碎片?”

“对,”凌晚点头,“钥匙碎片不仅是打开仙界废墟的钥匙,本身也蕴含着仙界法则和能量。暗星老人重伤之下,直接吞噬碎片能量来疗伤和突破,所以星陨谷才会出现这种异象。”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但这不是好事。仙界法则与修真界法则不同,强行吞噬融合,会导致他……异变。”

“异变?”

“可能变成半仙半魔的怪物,也可能直接爆体而亡。”凌晚说,“但无论如何,在异变完成之前,他的实力会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我们必须在他完成异变前,打断这个过程。”

铁玄长老急了:“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杀过去!”

“不,”凌晚摇头,“现在去,正好撞上他实力最强的时候。等他开始异变,力量会有一个短暂的紊乱期——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看向光幕中那层金光:“这层金光,是仙界法则外溢形成的防护罩。等金光开始不稳定、出现裂纹时,就说明异变进入关键阶段,力量开始冲突。那时,才是最佳攻击时机。”

“那要等多久?”

凌晚闭上眼睛,神识探入祖炉,借助祖炉之力感应天地法则的波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三天。三天后的子时,金光会达到最盛,然后开始衰退。衰退的第三刻钟,会出现第一道裂纹——那就是我们进攻的信号。”

铁玄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精确?”

“祖炉与仙界法则同源,我能感应到。”凌晚说,“传令下去,所有战备加快,三天后的子时,准时出发。”

“是!”

铁玄长老匆匆离去。

殿内又只剩下凌晚和小蝶。

“晚儿,”小蝶轻声问,“你真的有把握吗?”

凌晚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青云山的每一寸土地上。

“没有把握,”她诚实地说,“但有些事,没有把握也要去做。”

“就像父亲说的,点灯的人,要做好被火烧到的准备。”

她转身,对小蝶笑了笑:“但没关系,烧到了,疼过了,灯才能亮得更久。”

小蝶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个曾经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长得像她的父亲,像她的祖父,像所有凌家的先辈一样——

坚毅,勇敢,愿意为守护的东西付出一切。

“去吧,”小蝶拍拍她的肩,“去做你该做的事。姑姑在这儿,等你凯旋。”

“嗯。”

凌晚点头,走出大殿。

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衣胜雪,却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

在她身后,青云山的钟声响起,一声,又一声,传遍群山。

那是战钟。

为出征的勇士送行,也为归来的英魂引路。

第四节决战星陨谷

三天后,子时。

星陨谷外百里,一片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月光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星陨谷方向,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依旧在闪烁,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有节奏地跳动。

凌晚悬浮在半空中,身后是三千精锐——这是联盟最核心的力量,每一个人都是元婴期以上,每一个都身经百战。

更远处,落霞山和幽冥沼泽的方向,佯攻部队已经就位。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制造出足够的声势,让暗星阁分兵防御。

“时辰到了。”小蝶来到凌晚身边,轻声道。

凌晚点头,看向下方的明镜长老:“传送阵准备得如何?”

“随时可以启动,”明镜长老说,“但凌家主,您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您出现在谷外,暗星老人一定会第一时间出来抓您。三十息……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做。”凌晚平静地说,“开始吧。”

明镜长老叹了口气,不再劝阻,转身走向传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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