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自损九百,敌损一千,赢也是输(2/2)
“我也没说不去城楼。”
姜棠抿唇不语。
外面街巷路上白茫茫一片,三五孩童裹着厚袄棉帽,踩着积雪哒哒跑跳,你追我赶地掷雪团子,清脆的笑闹声撞碎了雪天的清寂,落得满街都是。
连沿街的小贩也比往日热闹了几分,或挑着担子,或支着小摊,倒让这雪天的街巷,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要不然,我们坐马车?”
可一出府姜棠便后悔了,晃了晃谢蘅的手,“毕竟你被圣上打了板子的事情,上京城都传遍了,这般步行在街上晃,也太招摇了,岂不是不妥?”
“太医说,适当活动活动筋骨,反倒利于伤势恢复。”
谢蘅手指不经意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
姜棠瞬间瞪圆了眼,前几日太医诊脉后,明明叮嘱,要他卧床静养、少动多歇。
一炷香的时辰,谢蘅牵着姜棠一路行至城楼之上。
凭栏而立,抬眼是漫天碎雪悠悠垂落,拂过眉梢鬓角,带着清浅的凉意;俯首俯瞰,整座上京城便尽数铺展在眼底。
恰逢华灯初上,沿街的宫灯、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薄雪漫开,晕成一片朦胧的柔光,与漫天飞落的白雪相映,白的清透,黄的温软,将整座京城揉成了一幅淡墨晕染的画卷。
长风掠过城楼,卷着细碎的雪粒,谢蘅下意识将姜棠往身侧揽了揽,两人并肩凭栏。
“幼时,每逢舅父出征,我都是站在此处。”
姜棠肩头微僵,倏地转头看他。
谢蘅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怅然,又似带着几分释然,“后来,我跟着舅父远赴边关,再站在这里,盼着归人平安的,就成了母亲。”
“放心吧,舅父的死一定会真相大白。”
姜棠顺着谢蘅的目光,看向远处,缓缓道,“母亲已经失去了母族,她看似豁达,实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你最大的支持,舅父的清白固然重要,可母亲更在意的是你的命。”
谢蘅缓缓转头,对上姜棠那双明亮的眸子。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谋算里,有入局诱敌这一步棋,对吗?”
姜棠勾了勾唇,一副早就看透了他的神情。
谢蘅定定地看着姜棠,良久才笑了一声,“对。”
她上下打量他,以一种嘲讽的神情看他,“这是一步臭棋!自损九百,敌损一千,赢也是输!”
“何以见得?”
谢蘅轻轻一拉,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那双冷的眼睛好似雨雾弥漫的夜幕,轻易便将人卷进去,淋湿,浸透……
“你想逼着陛下处死睿王,就必须将自己陷入绝境,可是谢蘅,这世上不是只有死,才是罪有应得,有时候,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姜棠眼里的嘲讽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郑重。
她别开脸,看向远处,缓缓道,“人活着,却什么都没有了,那才是最煎熬的日子,不以弄死对手的复仇,才是真的复仇!看着他们从高处跌落云间,心中的恨意才会一点点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