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卡尔森的新动向(2/2)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屏幕上的卡尔森向前倾了倾身。
现在伍馨能看清他的眼睛了——虽然画面依然扭曲,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我想让你考虑一个可能性。”他说,“在推进‘星火’计划的同时,尝试接触‘黄昏会’内部的少壮派和技术派。不是公开接触,不是正式谈判,而是极其谨慎的、间接的信号传递。”
伍馨的手指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种跳动在胸腔里变得清晰而有力。窗外的城市噪音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房间里的寂静被放大,她能听见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能听见自己呼吸时细微的气流声,能听见手机扬声器里传来的、卡尔森等待回答时的沉默。
“接触他们?”她重复了一遍。
“是的。”卡尔森说,“通过‘破晓’的渠道,或者通过我提供的间接渠道。传递一些信号——你们在做的事情,你们的理念,你们对未来的看法。不需要承诺,不需要合作,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在‘黄昏会’的体系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伍馨沉默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双明亮的眼睛,能感觉到那种注视带来的压力。那是一种穿透屏幕的注视,像某种无形的线,连接着两个身处不同空间、但同样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风险很高。”她说。
“非常高。”卡尔森承认,“接触‘黄昏会’内部人员,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被老派势力发现,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你。你的项目,你的团队,你的一切。”
画面闪烁了一下。
伍馨能看见卡尔森身后的书架在晃动,像某种地震前的预兆。那些精装书的书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深色的光泽,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但收益也可能很高。”卡尔森继续说,“如果少壮派和技术派真的在动摇,如果你的信号能够触动他们,那么‘黄昏会’内部的分裂会加剧。他们可能会在关键决策上产生分歧,可能会在资源分配上产生矛盾,甚至可能会有人暗中给你提供帮助——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出于利益。”
伍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能感觉到木质桌面的凉意,能看见桌面上那些细小的划痕,能听见指尖敲击时发出的、细微的嗒嗒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屏幕上的卡尔森笑了。
这次的笑声没有经过太多加密处理,能听出那种真实的、略带沙哑的音色。那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和窗外的城市噪音形成奇异的和谐。
“伍小姐,我不是在帮你。”他说,“我是在帮我自己。‘黄昏会’的统治越稳固,我的生存空间就越小。他们控制着渠道,控制着资源,控制着话语权。像我这样的‘中间人’,需要的是一个更加多元、更加开放的市场——那里有更多的机会,更多的可能性,更多的交易。”
他停顿了一下。
画面里的人影向后靠去,消失在阴影中,只剩下那双明亮的眼睛还在闪烁。
“而且,”卡尔森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欣赏你的勇气。在这个圈子里,勇气是稀缺品。大多数人选择妥协,选择顺从,选择在既定的规则里寻找安全的位置。但你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难,更危险,但也可能更有意义的路。”
伍馨没有说话。
她盯着屏幕上那双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绪在飞速旋转。接触“黄昏会”内部人员——这个想法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风险,收益,可能性,陷阱。所有这些概念在她脑海中碰撞,像无数碎片在黑暗中飞舞。
窗外的救护车鸣笛声已经完全消失。
现在能听见的是远处建筑工地的打桩机声,那种有节奏的轰鸣像某种巨大的心跳,在城市的地表下震动。她能感觉到那种震动透过地板传来,细微但持续,像某种生命的脉搏。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当然。”卡尔森说,“这不是一个需要立刻做出的决定。但记住,伍小姐,机会的窗口不会永远打开。‘黄昏会’内部的分裂是动态的,少壮派和技术派的动摇可能持续,也可能因为某个事件而重新团结。”
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那种水波效果变得更加明显,卡尔森的身影在屏幕上扭曲、晃动,像某种即将消失的幻影。
“我会给你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他说,“如果你决定尝试,可以通过这个方式和我联系。我会提供一些间接的渠道——一些在‘黄昏会’体系内活动,但不受老派势力完全控制的人。他们可以传递信号,可以试探态度,可以观察反应。”
屏幕上出现了一串字符。
不是文字,而是某种图案——由点和线组成的复杂图形,像某种古老的密码,又像某种现代的数据矩阵。图案在屏幕上闪烁了三下,然后消失。
“记住它。”卡尔森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那种金属质感的失真更加明显,“不要记录,不要截图,只用你的大脑。”
伍馨盯着屏幕。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努力捕捉那个图案的每一个细节——点的位置,线的走向,整体的结构。那是一种强迫性的记忆,像某种烙印,刻在她的视觉皮层上。她能看见图案在黑暗中闪烁,能感觉到那种闪烁带来的、细微的视觉残留,像某种光之幽灵,在视网膜上跳舞。
“我记住了。”她说。
“很好。”卡尔森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了,“那么,伍小姐,祝你好运。希望下次通话时,你能给我带来一些好消息。”
屏幕彻底变黑。
不是那种有画面的黑,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黑。三秒后,手机自动重启,回到了正常的桌面界面。那个银色沙漏的图标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只有手机的温度还在——那种因为长时间运行而升高的温度,在伍馨的掌心留下灼热的触感。
她放下手机。
房间里恢复了之前的寂静。电脑屏幕的光还在,在昏暗的空间里投出一片蓝色的亮区。空气中,灰尘还在光束中飞舞,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咖啡香气和纸张油墨味。
窗外的城市噪音还在继续。
洒水车的音乐声已经远去,但建筑工地的打桩机声还在,救护车的鸣笛声偶尔划过,车流的轰鸣像某种永恒的底噪。这些声音构成了城市的生命体征,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在心跳、在运转。
伍馨靠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睛,那个图案在黑暗中浮现——由点和线组成的复杂图形,在意识的幕布上闪烁。她能看见每一个细节,能感觉到那种结构的精密和复杂。那是一个通道,一个可能性,一个风险极高的赌注。
接触“黄昏会”内部人员。
与虎谋皮。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几缕光线,在桌面上投下金色的细线。那些细线在移动,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而缓慢偏移,像某种无声的时钟,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悦发来的消息:“问题清单的补充部分发你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另外,李浩说设备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可以出发去金陵。”
伍馨回复:“好,我一会儿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她能看见那辆监视车辆还停在原地。那个年轻女性已经醒了,正在对着手机说话,嘴唇快速开合,表情严肃。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在发送什么信息。
伍馨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拉上了百叶窗的缝隙,让房间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