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人设崩塌危机(2/2)
说“那些公益都是真心的”?
说“你们不能这样否定我”?
没用的。
在道德审判的法庭上,被告没有辩护的权利。法官是舆论,陪审团是网民,证据是那份报告,判决是那个标签。
你只能接受。
或者……崩塌。
“伍馨姐……”王姐的声音在颤抖,“你……你别这样……我们……我们还有机会……我们可以……”
“什么机会?”伍馨问。
她的眼睛依然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这个世界。
“发更多的声明?找更多的媒体?请更多的专家?然后呢?他们会信吗?那些骂我的人,那些已经认定我是‘伪君子’的人,他们会因为几篇澄清文章,就改变看法吗?”
王姐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答案。
不会。
一旦被贴上道德污点的标签,就像白纸染上墨迹,再怎么洗,都会留下痕迹。人们会记住那个污点,会放大那个污点,会用那个污点来解释你的一切行为。
你捐款?那是为了洗白。
你做公益?那是为了立人设。
你帮助别人?那是为了博同情。
所有的善意,都可以被解读为算计。
所有的真诚,都可以被解读为表演。
这就是道德抹杀的威力。
它不摧毁你的身体,不剥夺你的财富,它摧毁的是你最珍贵的东西——你的信誉,你的价值,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
“李浩。”伍馨说。
“在。”
“六周指标……现在完成多少了?”
李浩调出数据界面。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小树》系列……播放量累计三千二百万……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五……”
“粉丝转化率……百分之三点七……”
“商业合作意向……三家……但……但都在观望……没有正式签约……”
“还有……”李浩停顿了一下,“刚刚……有一家原本有意向的品牌方……发邮件说……因为近期舆论风波……暂时中止洽谈……”
伍馨闭上眼睛。
她能听到那些数字在脑海里盘旋,像某种冰冷的公式,计算着她的失败,计算着她的崩塌。
三千二百万播放量。
百分之三点七转化率。
三家观望的合作方。
一封中止洽谈的邮件。
还有。
还有那份报告。
还有那个标签。
还有那些骂声。
还有那些沉默的合作方。
还有那些取消的活动。
还有那些脱粉的粉丝。
还有……
还有她自己的疲惫。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驱散的疲惫。
“王姐。”她说。
“嗯?”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王姐愣住了。
“可是……”
“出去。”伍馨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像某种最后的防线,在崩塌之前,还要维持最后的尊严。
王姐看着李浩。
李浩看着王姐。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恐惧,有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坠入深渊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但他们还是站起身。
收拾东西。
离开房间。
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某种判决的落锤。
伍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晨光越来越亮,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飞舞,细小的、无数的、在光线中旋转,像某种生命的舞蹈,又像某种死亡的仪式。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缓慢。
沉重。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沉稳。
但每一下都带着钝痛。
她能闻到房间里残留的咖啡气味,能闻到电子设备的塑料味,能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疲惫的、微酸的气味。
她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
通知栏里堆满了未读消息。
微博、微信、邮箱、新闻推送……
她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是“星光计划工作群”。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
来自项目负责人。
“鉴于近期舆论风波,经组织讨论决定,暂停与伍馨女士的所有合作。感谢理解。”
没有人回复。
没有人说话。
像某种默契的、集体的、无声的切割。
她退出微信。
点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号码。
备注是“张老师”——星光计划最初的发起人,那位七十岁的退休教师,那个握着她的手说“谢谢你给孩子们带来光”的老人。
她按下拨号键。
等待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挂断。
等了一分钟。
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放下手机。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晨光在移动,缓慢地,坚定地,从地板爬到墙壁,从墙壁爬到天花板,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计算着时间的流逝,计算着崩塌的进度。
她站起身。
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嘴角有干裂的痕迹,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的细纹,照出下巴的轮廓,照出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那个叫伍馨的女人。
那个曾经站在领奖台上微笑的女人。
那个在山区扛着书走在泥泞路上的女人。
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打磨作品的女人。
那个相信善意、相信真诚、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的女人。
现在。
她站在这里。
站在晨光里。
站在寂静中。
站在崩塌的边缘。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她。
眼神空洞。
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是无人能见的黑暗。
她抬起手。
手指触碰镜子。
冰凉的。
坚硬的。
像某种界限,隔开了两个世界——镜子里的世界,和镜子外的世界。镜子里的那个伍馨在崩塌,镜子外的这个伍馨……也在崩塌。
她能感觉到手指在颤抖。
能感觉到膝盖在发软。
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一片一片,像玻璃从高处落下,摔得粉碎。
她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再睁开眼睛时,镜子里的人依然苍白,依然疲惫,但眼神里……有了一点光。
很微弱。
像风中残烛。
但还在。
还在燃烧。
她转身。
走到电脑前。
坐下。
屏幕亮起。
显示着那份声明,显示着那些骂声,显示着那个标签。
她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光标在闪烁。
等待。
等待她写下什么。
写下辩解?写下愤怒?写下绝望?
她抬起手指。
放在键盘上。
第一个字母敲下。
“我……”
她停顿。
删除。
重新开始。
“五年前,我代言了一个品牌。那时我相信他们说的环保承诺。我错了。”
她停顿。
看着那些文字。
看着那个“错了”。
像某种认罪,像某种投降,像某种……崩塌的开始。
她删除。
重新开始。
“我不是伪君子。”
她停顿。
看着那五个字。
那么苍白,那么无力,像溺水者的呼喊,淹没在潮水般的骂声里。
她删除。
重新开始。
光标在闪烁。
晨光在移动。
灰尘在飞舞。
时间在流逝。
她坐在那里。
手指放在键盘上。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像一座墓碑。
纪念着什么。
纪念着那个叫伍馨的女艺人。
纪念着那个热心公益的形象。
纪念着那些山区里的孩子。
纪念着那些图书馆。
纪念着那些汗水。
纪念着那些真诚。
纪念着……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