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卡尔森的认可与警告(2/2)
声音的语速越来越慢。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空气里。
“‘黄昏会’很可能正在搜集,或者伪造,某些能够将你们钉死在道德耻辱柱上的‘证据’。这些证据不需要完全真实,只需要足够有冲击力,足够引发公众的集体愤怒,足够让任何为你们说话的人都变成‘共犯’。”
“一旦成功,”声音说,“你们将不再是‘被资本打压的过气艺人’。”
“而是‘人人喊打的行业败类’。”
“到那时,任何作品,任何才华,任何努力,都将失去意义。”
“因为道德审判,没有上诉机会。”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已经爬到了天花板,照亮了角落里堆积的纸箱。灰尘在光线里飞舞,像某种缓慢的、无声的雪。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带着灰尘的味道,与房间里越来越明显的、属于紧张情绪的、那种微酸的汗味混合在一起。伍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有力,像某种被困在胸腔里的鼓,敲击着危险的节奏。
她能感觉到耳机压在耳朵上的压力。
能感觉到手腕上血管的跳动。
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的、冰凉的汗。
“时间点,”她问,“他们什么时候行动?”
“情报显示,”声音说,“‘决定性打击’的策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具体执行时间未知,但很可能在接下来的两到四周内。”
“两到四周。”伍馨重复。
“是的。”
“正好覆盖我们达成‘影响力指标’的六周期限。”
“是的。”
“这是巧合吗?”
“卡尔森先生认为不是。”
声音停顿。
“他的分析是:‘黄昏会’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异常’。虽然他们还没有锁定‘小树’项目,也没有找到你们与这个项目的直接关联,但他们嗅到了‘不寻常的安静’背后的危险。因此,他们决定在你们可能‘有所动作’之前,先下手为强。”
“所以,”伍馨说,“六周内,我们不仅要达成卡尔森先生的要求,还要应对‘黄昏会’的致命打击。”
“是的。”
“而且我们不知道打击会以什么形式到来。”
“是的。”
“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是的。”
“更不知道如何防御。”
“是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耳机里的电流声持续着,像某种背景噪音,提醒着通讯还在继续。窗外的车流声越来越密集,城市进入上午的繁忙时段。远处传来施工工地的机械轰鸣,还有商贩叫卖的声音。一切都在继续,正常,日常,与这个房间里正在讨论的生死存亡毫无关系。
“卡尔森先生,”伍馨终于开口,“能提供什么帮助?”
“情报,”声音说,“仅限于此。”
“具体?”
“我们会继续监控‘黄昏会’的动向,如果有新的情报,会通过埃里克传递。但不会提供任何实质性的保护,也不会介入你们的防御行动。”
“为什么?”
“因为卡尔森先生需要看到的,不仅仅是你们挖掘价值的能力。”
“还有你们在极端压力下的生存能力。”
声音的语调依然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娱乐圈的顶层,不是温室。”
“是丛林。”
“想要在那里生存,需要的不仅仅是才华和运气。”
“还需要在狼群环伺的环境里,活下来的本事。”
“如果你们连‘黄昏会’的这一轮打击都扛不住,”声音说,“那么,即使卡尔森先生与你们合作,你们也无法在更残酷的竞争中存活。”
“所以,”伍馨说,“这是一场测试。”
“是的。”
“测试我们是否配得上他的投资。”
“是的。”
“即使测试的内容可能是我们的命。”
“是的。”
伍馨闭上眼睛。
她能闻到房间里空气的味道——电子设备的金属味,纸张的油墨味,人体长时间不通风的微酸味,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属于城市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早餐摊香气的复杂气味。她能听见耳机里持续的电流声,能听见自己平稳但沉重的呼吸,能听见李浩和王姐在身后同样压抑的呼吸声。
她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能感觉到手指触碰键盘时的冰凉。
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依然在跳动。
“明白了。”她说。
“那么,”声音说,“通讯结束。”
“等等,”伍馨说,“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卡尔森先生,为什么选择我们?”
声音停顿。
这一次的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耳机里的电流声在寂静中放大,像某种深海里的信号,遥远,模糊,但持续不断。窗外的城市噪音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汽车喇叭,行人交谈,商贩叫卖,施工机械。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庞大的、与这个房间无关的背景音。
然后,声音响起。
“因为,”声音说,“卡尔森先生认为,娱乐圈需要一场地震。”
“而你们,可能是引发地震的那道裂缝。”
通讯切断。
耳机里传来“嘀”的一声长鸣,然后彻底安静。
伍馨摘下耳机。
橡胶垫圈在耳朵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压痕,带着微热的体温。她把耳机放在桌上,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风扇的低鸣,还有窗外持续的城市噪音。
李浩和王姐看着她。
没有人说话。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那道刺眼的光带已经爬到了墙边,照亮了堆积的行业报告。灰尘在光线里飞舞,像某种无声的、缓慢的雪。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带着灰尘的味道,与房间里越来越明显的、属于紧张情绪的、那种微酸的汗味混合在一起。
伍馨站起身。
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
街道上,行人匆匆。公交车停靠,乘客上下。早餐摊的蒸汽在晨光里升腾。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日常。她看着那些面孔——上班族,学生,老人。没有人知道,在这栋旧办公楼的三层,有一个房间里,三个人刚刚被告知:在接下来的两到四周内,将有一场旨在彻底摧毁他们的“决定性打击”到来,而他们不知道时间,不知道方式,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防御。
她放下窗帘。
转身。
“二十二天,”她对王姐说,“先解决这个。”
王姐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击。
按键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极限节省方案,”她的声音依然干涩,“二十二天。”
“还差二十天。”李浩说。
“六周是四十二天。”伍馨说。
“我知道。”
“那么,”伍馨走回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小树”的作品档案,“我们开始工作。”
屏幕亮起。
《重生·第一序列》的缩略图在屏幕上展开。
黑白灰的色调,机械与植物的纠缠,废墟之上的微弱光芒。
伍馨看着那张图。
她能闻到房间里电子设备的气味,能闻到从自己手腕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汗味,能闻到窗外飘进来的、属于城市的、复杂的气味。她能听见李浩敲击键盘的声音,能听见王姐翻动纸张的声音,能听见远处街道上持续的车流声。她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背上的温度,能感觉到手指触碰键盘时的冰凉,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依然在跳动。
沉稳。
有力。
带着某种久违的、细微的节奏感。
像某种鼓点。
在无声的胸腔里。
敲击着下一个节拍。
而花园外面。
狼已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