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展现“价值”（2/2）

“我的推断是，”伍馨继续说，“您的合作伙伴可能预判到配额政策会收紧，并且已经在为可能的技术转移要求做准备。但他们选择的备选技术方案，并非来自您的公司，而是来自您的德国竞争对手。”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伍馨的声音，和卡尔森那边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远处轮船的汽笛，模糊而悠长。

过了大约十秒，卡尔森才开口。

“有趣的分析。”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这些都是推测。政策可能不会出台，合作伙伴也可能没有二心。”

“是的。”伍馨承认，“这些都是概率。但我认为，在商业世界里，识别出哪怕只有百分之三十概率的风险，并提前准备预案，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她停顿了一下。

“而我的价值之一，就是能看见那些被常规分析忽略的、隐藏在数据缝隙里的风险。”

卡尔森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继续。”

伍馨共享了第二个文件。

这一次，标题是:《关于新能源舆论战的模式识别》。

文件更短，只有三页。但内容更尖锐。

伍馨展示了那几家媒体和数据公司的关联图，标出了资金流向，指出了传播链条中的关键节点。她没有直接说“这是黄昏会的阴谋”，而是用了更谨慎的表述:“存在协调一致的舆论引导行为，其资金来源和传播手法显示出高度的组织性。”

但卡尔森不是傻子。

当他看到那些影子公司和黄昏会的关联时，他的嘴角微微绷紧了一些。

“这些信息，”他缓缓说，“你是从哪里获得的？”

“公开信息，加上一些非公开但合法获取的数据源。”伍馨回答得很谨慎，“我通过分析这些公司的人员流动、合作伙伴变更、甚至办公室租赁情况，发现了它们之间的隐藏关联。至于黄昏会——那部分是基于行业内的常识推断。”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实话。

卡尔森显然明白这一点。但他没有追问。

他盯着那些图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终于说，“那这意味着，有人正在用非市场手段，试图扭曲整个新能源领域的公众认知。”

“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伍馨补充，“不是泛泛地批评新能源，而是精准打击那些可能威胁传统能源利益的技术路线——比如您公司正在推进的几项核心创新。”

卡尔森沉默了更久。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些，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入更深的阴影。他的表情变得复杂——有凝重，有警惕，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但他控制得很好。

“第三个。”他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伍馨共享了第三个文件。

关于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股票异常波动。

这一次，她展示了更详细的数据:交易时间、订单规模、IP跳转路径。她甚至做了一个简单的模型，模拟了如果这种“闪崩”持续发生，会对公司估值和融资能力造成什么影响。

“最关键的是时机。”伍馨说，“每次闪崩都发生在关键研发节点公布前的一到两天。这不像偶然，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干扰。”

卡尔森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这个姿势看起来很放松，但伍馨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状态都绷紧了。

“三个风险。”他缓缓说，“一个在业务层面，一个在舆论层面，一个在资本层面。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意味着我的公司正在面临一场多维度的围剿。”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

“但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能看到这些，而我那些年薪百万的分析师团队却看不到？”

问题很尖锐。

伍馨早有准备。

“因为他们看的是标准化的数据报告，用的是常规的分析模型。”她说，“而我看的是数据之间的连接，是模式背后的意图。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沉淀。

“我站在局外。我没有被您公司内部的文化、流程、或者既得利益所束缚。我能看见那些‘房间里的大象’，因为我不在那个房间里。”

卡尔森盯着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伍馨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她能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然后，卡尔森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复杂意味的、近乎自嘲的笑。

“有意思。”他说，“所以你的第一个价值，是‘风险洞察’。”

“是的。”伍馨说，“但不止于此。”

她切换到了最后一个文件夹。

这一次，不是风险分析，而是创造性的构思。

她展示了三组概念图:第一组是关于未来城市能源网络的视觉设想——建筑表面变成太阳能收集器，道路嵌入无线充电模块，整个城市像一个活的生命体，呼吸着、代谢着能量。第二组是关于新型人机交互界面——不是冰冷的屏幕，而是通过光影、声音、甚至触感的全息交互。第三组是关于一个故事核心:当人类的技术进步触及某个临界点时，那些被遗忘的人性角落，会爆发出怎样的光芒？

这些构思很粗略，很多细节都没有完善。

但卡尔森看得很认真。

尤其是当伍馨讲到第三个构思时，她刻意提到了一个技术细节:“在这个设定里，主角使用的能源装置，其核心原理基于生物电化学耦合效应——这恰好是您投资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正在探索的方向。”

卡尔森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身体前倾，目光在屏幕上的概念图和伍馨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你是说，”他缓缓说，“你想把这些技术概念，融入到影视内容里？”

“不只是融入。”伍馨说，“我想用内容，为这些技术构建一个能被大众理解和共情的叙事框架。您知道，任何新技术要普及，都需要一个‘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需要它？它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它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

她顿了顿。

“而我的第二个价值，就是‘叙事创造’。我能把冰冷的技术参数，变成有温度的故事。我能让复杂的科学概念，变得直观而动人。”

卡尔森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伍馨能看见他眼睛里闪烁的评估光芒——像精密的仪器在扫描、计算、权衡。

“那么第三个价值呢？”他终于问。

伍馨直视摄像头。

“第三个价值，是中国市场。”她说，“我知道，我现在处于低谷，被全网黑，被资本围剿。但这也意味着，我没有包袱。我不属于任何派系，不依附任何势力。如果我能够重新站起来，那么我建立的影响力，将是完全独立、完全干净的。”

她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注入了一种坚定的力量。

“而中国市场，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内容变革。观众厌倦了流量泡沫，渴望真实、深刻、有思想的作品。谁能抓住这个窗口期，谁就能在下一轮竞争中占据先机。”

“但你现在连公开露面都做不到。”卡尔森指出。

“是的。”伍馨承认，“所以我的策略是:地下创作，线上引爆。用作品质量对抗流量垄断。用真实内容穿透舆论屏障。而当我成功的时候——我不仅仅是一个艺人，我是一个符号。一个证明‘内容为王’依然成立的符号。”

她停顿了一下。

“而这样的符号，对于任何想要在中国市场长期发展的国际资本来说，都是有价值的战略资产。”

说完这些，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卡尔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他的目光穿过屏幕，仿佛在审视伍馨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衡量她话语里的每一分真实性。

窗外的斯德哥尔摩，阳光开始西斜，在天际线染上一抹金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伍馨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能感觉到衬衫领口微微的束缚感，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明显的、属于等待的紧张气息。

然后，卡尔森开口了。

“三个价值。”他缓缓说，“风险洞察，叙事创造，战略资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伍馨能听出其中细微的变化——多了一丝兴趣，少了一些审视。

“你的分析，”他继续说，“有些部分我需要验证。你的构思，需要更具体的方案。你的中国市场价值，需要实际的证明。”

他停顿了一下。

“但至少，你让我看到了可能性。”

伍馨的心脏微微收紧。

“所以，”卡尔森说，“我会让埃里克继续和你对接。他会要求你提供更详细的数据支持，更完整的概念方案。同时——”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需要看到你的执行力。在你承诺的‘六个月上线作品’的时间表内，我需要看到实质性的进展。不是PPT，不是概念图，是真正的、可以评估的里程碑。”

伍馨点头:“我明白。”

“还有，”卡尔森补充，“关于你提到的那些风险……我会让我的团队去核实。如果属实，那么这本身，就是你的价值证明。”

他最后看了伍馨一眼。

“会议结束。一周内，埃里克会联系你。”

屏幕黑了下去。

连接断开。

伍馨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动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嗡嗡作响。窗外的城市已经进入下午，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