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意外的回应(2/2)
王姐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第二,展示我们对中国市场的理解。”伍馨继续,“中国正在经历能源转型,政策支持,市场庞大,但缺乏真正颠覆性的技术叙事。我们的影视项目可以成为这种叙事的载体——不是宣传片,而是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文化产品。”
“第三呢?”李浩问。
“第三,暗示我们掌握的资源。”伍馨停顿了一下,“不是具体的技术细节,而是人脉网络,是跨界整合的能力。让埃里克感觉到,和我们合作,卡尔森进入的不仅仅是中国娱乐圈,而是一个更庞大的生态。”
三个小时。
计划书摘要的框架逐渐成形。伍馨负责核心理念,李浩负责影视专业部分,王姐负责商业和市场分析。三个人像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咬合转动。安全屋里只有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和偶尔的低声讨论。
下午两点,初稿完成。
十五页文档,中英文双语,没有图片,只有简洁的文字和数据分析。伍馨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文字冷静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一种近乎挑衅的自信:我们正在做一件大事,你们要不要参与?
“发送吗?”李浩问,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伍馨看向窗外。
那辆银色轿车还停在原地。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正在吃三明治,动作缓慢而机械。监视者的耐心像某种慢性毒药,渗透进时间的每一个缝隙。
“发。”她说。
李浩按下回车。
加密程序启动,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流,像一场无声的电子迁徙。百分之百。
“发送成功。”李浩说,“邮件已加密,通过三个虚拟服务器跳转,最后从新加坡的节点发出。就算被拦截,追踪到真实Ip也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
伍馨点点头。
但她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王姐,”她转向经纪人,“开始执行第二阶段:在国内释放消息。”
“什么消息?”王姐问。
“经过设计的烟雾弹。”伍馨走到白板前,拿起蓝色记号笔,“第一,暗示我并没有被击垮,正在筹备反击。可以通过几个娱乐自媒体‘无意间’透露,馨光工作室正在接触国际顶级制作团队,筹备一部‘史诗级’的新项目。”
她在白板上写下:项目筹备。
“第二,暗示我可能和‘某些国际创新力量’有接触。”伍馨继续,“但不要点名,不要具体。就说‘据悉,伍馨团队近期与海外科技圈人士频繁交流,可能涉及跨领域合作’。模糊,暧昧,让人猜。”
她写下:国际接触。
“第三,最关键的一点,”伍馨放下笔,“让这些消息看起来像是‘内部泄露’,而不是官方宣传。要有矛盾,要有漏洞,要让黄昏会的情报分析员花时间去甄别真伪。”
王姐明白了。
“你要用假动作牵制他们的注意力。”她说,“让他们把资源分散去调查这些烟雾弹,从而减轻对真实行动——也就是和卡尔森接触——的监控压力。”
“对。”伍馨说,“黄昏会的资源不是无限的。他们可以监视我,可以打压卡尔森,可以启动税务调查,但不可能同时做到完美。我们要制造足够多的噪音,让他们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信号。”
计划开始执行。
王姐离开安全屋,开始联系那些“可靠”的媒体渠道。李浩继续完善计划书的细节,准备可能的后续沟通。伍馨独自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
傍晚五点,第一波消息开始发酵。
某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娱乐博主发布了一条微博:[听说某位近期被全网黑的女星并没有消沉,反而在憋大招?内部人士透露,她的工作室正在接触好莱坞级别的制作团队,新项目投资规模惊人。]
没有点名,但评论区立刻炸了。
“是伍馨吧?肯定是她!”
“她还有钱搞大项目?不是被封杀了吗?”
“炒作吧,垂死挣扎。”
“等等,我朋友在文化部门工作,说最近确实有听到风声……”
伍馨刷着手机屏幕。
文字像潮水一样涌来,赞美、质疑、嘲讽、好奇。这些声音曾经让她窒息,但现在,她需要它们。需要这些噪音,需要这些关注,需要这些真真假假的信息像迷雾一样扩散。
晚上七点,第二波消息出现。
一个科技领域的自媒体发布文章:[娱乐圈与科技圈跨界融合新趋势?据悉,某艺人团队近期频繁与硅谷、北欧的科技人士交流,可能涉及新能源、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的Ip开发。]
文章配了一张模糊的图——伍馨三个月前参加某科技论坛时的侧影,背景里恰好有几个外国面孔。巧合被包装成证据,碎片被拼凑成图案。
黄昏会会看到这些吗?
当然会。
他们的情报网络像蜘蛛网一样覆盖着中文互联网的每一个节点。这些消息会在十分钟内进入分析系统,会被标记,会被评估,会被分配调查资源。
伍馨想象着那个场景:某个昏暗的房间里,分析师盯着屏幕,试图从这些矛盾的信息中提取出真实意图。他们会怀疑这是烟雾弹,但又不敢完全忽视——万一有一条是真的呢?万一伍馨真的找到了国际盟友呢?
这种不确定性,就是她的武器。
晚上九点,伍馨收到王姐的加密消息:[三条渠道已启动,消息正在扩散。监测到三个疑似黄昏会关联账号开始搜集相关情报。]
她回复:[继续,保持节奏。]
放下手机,伍馨走到咖啡机前。机器已经空了,咖啡渣在滤网里结成硬块。她清理干净,重新放入豆子,按下开关。研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平静。
李浩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文件。
“埃里克·伦德斯特罗姆的公开演讲合集。”他说,“我让系统分析了他在过去五年里的三十七次演讲,发现一个规律:每当卡尔森的公司遭遇重大压力时,埃里克的演讲就会格外强调‘长期主义’和‘价值观坚守’。他在用这种方式,对内稳定军心,对外释放信号。”
伍馨翻开文件。
高亮标注的段落跳入眼帘:[……真正的创新者不是那些追逐短期利益的人,而是那些愿意为十年后的世界播种的人。即使今天风雨交加,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你该放弃,你也要相信,你种下的种子终将破土而出……]
文字有力,像宣言,也像自我催眠。
“他在说服自己。”伍馨轻声说,“也在说服卡尔森,说服整个团队。四亿三千万欧元的抽贷压力下,他需要这样的信念来支撑。”
“那我们的计划书,”李浩问,“能成为他信念的一部分吗?”
伍馨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那辆银色轿车还停在原地,但车里的两个人现在都醒着——一个在操作笔记本电脑,一个举着望远镜,镜头对准大楼的窗户。
监视在继续。
调查在继续。
压力在继续。
但此刻,伍馨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网已经撒出去了,鱼饵已经放下,烟雾已经升起。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卡尔森方面的第二次回应,等待黄昏会的下一步动作,等待这场无声战争的下一个回合。
她端起新煮的咖啡。
热气蒸腾,模糊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