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未亲见,不可妄断(2/2)
“这类案子,”他放下茶盏,“民间不少。太医署所辖的医馆接诊时,也偶有听闻。”
魏徵盯着他:“署令以为,是何缘故?”
周署令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靠墙的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本旧册子。
册子用麻线钉着,纸页泛黄。
他翻到中间某页,递到魏徵面前。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着某户人家的生育情形:“武德二年,张氏,表兄妹婚,长子三岁不能言,五岁夭……次女目盲……庶子无恙。”
类似的记录还有七八条,笔迹各异,应是不同太医随手所记。
“都是太医出诊时,见着异常,多问了几句记下的。”周署令声音平直,“但因何至此,署里未有定论。有说妇人胎里受惊,有说祖上失德,也有……”
他顿了顿:“也有私下议论,是否因血缘太近。”
魏徵眼神一凝:“署令自己如何看?”
周署令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双手平放在膝上。
“下官行医三十余年,”他缓缓道,“见过表亲成婚而子女康健的,也见过如案中所载,子女多残弱的。若说全是巧合,未免太多。”
他抬头看向魏徵:“魏少卿特意来问,可是得了什么确凿说法?”
魏徵从袖中取出那叠桑皮纸,推过去:“这是司东寺张勤家中孩童,平日饲育果蝇、栽种豌豆的记录。”
周署令接过,一页页翻看。
他看得比李建成更细,在某些计数旁停顿,指尖虚点着那些“高”“矮”“圆”“皱”的标注。
看完,他沉吟良久。
“果蝇豌豆之事,”他抬眼,“下官未亲见,不敢妄断。但这道理……”
他手指轻叩案面,“医经有云:‘同气相求,同声相应’。血脉太近,若其中藏有隐疾之根,相合之时,这‘根’便易显出来。”
魏徵身体前倾:“署令是说,医理上说得通?”
“说得通。”周署令点头,“譬如一家之中,若父有喘症,子亦易得。这喘症便是那‘隐根’。表亲之间,血脉同源,若两家皆有某‘隐根’,婚配后子女得病的可能,自然大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这只是推论。要坐实,需大量脉案佐证。”
“若能佐证,”魏徵声音沉了些,“太医署可否联署,奏请朝廷示谕百姓,近亲不宜婚配?”
周署令没有立刻应声。
他端起已凉的茶盏,慢慢喝尽,将空盏轻轻放回案上。
“魏公,”他开口,“此事关乎人伦嫁娶,非同小可。太医署若出面,便是以医理质疑千年习俗。民间宗族、世家大姓,会如何反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即便要奏请,也须有十足把握。
太医署需先系统查证,整理旧有脉案,择几处州县,暗访近亲婚配之家的子嗣情形。这需时间,也需人手。”
魏徵沉默。
窗外传来药杵的声响,咚、咚、咚,一声声敲在午间的寂静里。
“需要多久?”他问。
“快则半年,慢则一载。”周署令如实道,“且此事须暗中进行,不可张扬。否则消息走漏,恐生变故。”
魏徵目光落在案上那三份卷宗上。拾阳县那份摊开着,“请依律严惩”五个字刺目。
“那眼下这几桩案子,”他指节叩了叩卷宗边沿,“里头那些被指为‘妖’的女子,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