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戒尺、规矩(2/2)
李渊又在讲堂里踱了几步,手指拂过黑板边缘,抹下一抹黑灰。他捻了捻指尖,走到讲台前。
讲台上除了粉笔盒、湿布,还摆着几样东西:一叠桑皮纸、一支毛笔、一方砚台,还有一把尺许长的竹制戒尺。
戒尺通体暗黄,显然是老竹所制,边角磨得光滑,握柄处因常年摩挲,泛着深沉的油光。
李渊伸手拿起戒尺。
戒尺入手沉实,竹质冰凉。
他握在手中掂了掂,又用指腹抚过尺面,那里有几道浅淡的、新旧不一的划痕,是多年惩戒留下的印记。
讲堂里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官员、讲师都屏住了呼吸。
后排几个胆子稍大的孩子从门口探头,见状也缩了回去。
李渊转身,面向孔颖达及一众崇贤馆讲师。
他将戒尺平举在身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此物,诸位当认得。”
孔颖达等人连忙躬身:“是。”
“认得便好。”李渊目光扫过众人,“崇贤馆内,有皇子,有皇孙,有宗亲子弟,亦有功臣之后。”
他顿了顿,戒尺在掌中轻轻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但既入此馆,便只有一种身份——学生。”
“学生有学生的本分,师长有师长的职责。”李渊将戒尺递给孔颖达,“此尺,便交与孔祭酒。馆中学生,若有懈怠课业、违逆馆规、言行不端者……”
他环视讲堂,目光锐利:“该训诫便训诫,该惩戒便惩戒。不可因身份贵重,便姑息纵容。”
孔颖达双手接过戒尺,老臣的手微微有些发颤,但握得很稳:“老臣……遵旨。”
李渊又看向其他讲师:“诸位亦是如此。该管教时,不必瞻前顾后。若有为难之处,可报与孔祭酒,或直报太子、秦王。”
讲师们齐齐躬身:“臣等明白。”
李渊这才点点头,语气稍缓:“自然,朕将孩子们送来,是望他们成才,非是要诸位苛责。分寸如何拿捏,诸位皆是有识之士,朕信得过。”
他说完,将戒尺彻底交到孔颖达手中。
竹尺交接的刹那,讲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孔颖达捧着戒尺,深深一揖。老臣花白的头颅低下去,再抬起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郑重。
李渊不再多言,转身向讲堂外走去。玄色袍角拂过门槛,在日光里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
太子、秦王紧随其后。
待圣驾出了讲堂,门口偷看的孩子们才敢挪动。
李泰从兄长身后探出头,小脸发白,压低声音:“皇祖父当真严厉。”
李承乾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只盯着孔颖达手中那把戒尺。尺身在光下泛着冷硬的黄光。
另一侧,几个宗室子弟互相使着眼色,其中一个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做了个苦脸。
孔颖达将戒尺轻轻放回讲台,转身面向门口这些孩子。老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清了清嗓子:
“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