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祠堂惊变下(2/2)
静安居是座独立的小院,位置僻静。
院里只有两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和一个煎药的小厮,冷冷清清。
秦挽秋走进正房。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一种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西洋式的书桌,上面整齐地放着文房四宝和几本军事书籍,落了一层薄灰。
往里是一道月亮门,垂着厚厚的帷幔。
她掀开帷幔,走进内室。
内室很大,靠墙是一张红木雕花大床,床幔低垂。
床边的小几上摆着药碗、毛巾、一杯水。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秦挽秋走到床前,掀开了床幔。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丈夫”沈晏清的模样。
男人躺在床上,盖着锦被,面容苍白,但五官极其深刻。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下颌线如刀削般凌厉。
即使闭着眼,昏迷着,也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正是男人最具锐气的时候。
据说他十五岁入讲武堂,十八岁上战场,二十三岁就因战功升至少帅,是沈大帅最倚重的儿子,也是北方军阀中年轻一辈的翘楚。
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一次重伤就昏迷三个月,生死难料?
秦挽秋微微皱眉。
她俯身,仔细看了看沈晏清的脸。
脸色是病态的白,但嘴唇并没有失血的青紫,呼吸平稳悠长,胸膛规律起伏。
她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触手皮肤温热,并不像久病之人该有的冰凉。
她目光扫过房间。
家具摆设简洁,但都是上好的红木。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只怀表,表盖打开着,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像是突然停摆的。
秦挽秋拿起怀表,摇了摇,又贴近耳边听了听。
没有声音。
她翻过表,看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赠晏清兄。落款是一个“祁”字,日期是民国十三年春。
她把表放回原处,目光再次落到沈晏清脸上。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太“整齐”了。
一个昏迷三个月的人,头发应该凌乱,胡茬应该丛生,指甲应该长到需要修剪。
可沈晏清头发整齐,下巴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滑。
虽然可以用“下人伺候周到”来解释,但……
秦挽秋想起原主记忆中的一个细节:每次她来床边“诵经祈福”,房间里都只有她和一个煎药的小厮。
沈周氏和沈如霜极少进来,说是怕打扰儿子静养。
下人们也只是按时送药、送饭、打扫,从不多待。
这正常吗?
一个母亲,儿子重伤昏迷,难道不该日夜守在床边?
就算沈周氏要主持中馈,也不该来得如此之少。
除非……她知道儿子并不需要她守着。
秦挽秋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轻轻掀开锦被一角,看向沈晏清放在身侧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食指内侧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手腕的脉搏上。
脉搏强健有力,节奏平稳,完全不像重伤垂危之人。
秦挽秋收回手,重新盖好被子。
她站在床前,静静看着这张英俊却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夜越来越深,祠堂方向的灯火早已熄灭。整个帅府陷入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家丁的脚步声。
秦挽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膝盖还在痛,胃里空得发慌,身体冷得发抖。
但她心里,却有一簇火苗,慢慢地、慢慢地燃了起来。
不管沈晏清真病还是假病,不管沈家是龙潭还是虎穴,她秦挽秋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再做那个跪在祠堂里等死的冲喜新娘。
各凭本事吧。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