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脉之心（2/2）
那咆哮声中蕴含的痛苦，远超林薇尔以往所感受到的任何一次！
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过于磅礴、过于原始的力量强行灌注、冲刷、乃至……同化时产生的、源自存在本质的剧痛！
在规则视界下，林薇尔惊恐地看到，那金色的秩序本源光流，正如同最狂暴的熔岩，顺着阿尔方斯与山峰连接的“引信”通道，疯狂倒灌入他的体内！
这力量太过庞大，太过纯粹，阿尔方斯自身的银色秩序之力在这金光面前，如同溪流之于大海，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只能勉强守住灵魂核心与几处要害，其余部分，正被那金光粗暴地“浸染”、“替换”！
更可怕的是，随着金色本源的涌入，山峰本身的“存在感”也在急剧衰弱！
那赤褐色的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原本深沉的光泽，变得灰败、黯淡！
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从共鸣峰顶开始，向着四周的山体迅速蔓延！
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变成了充满警告意味的、仿佛冰川断裂般的可怕巨响！
他在“抽取”山脉的根基！
用自身的灵魂和秩序本源作为“祭品”和“导管”，强行引导、承载这份不属于他、也远超他承受极限的力量！
而山脉，正在因为这抽取而变得“虚弱”，灵脉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阿尔方斯！停下！山要塌了！”
莱戈拉斯脸色惨白，失声惊呼。
但阿尔方斯仿佛没有听见。
他整个身躯都被包裹在炽烈的金色光柱中，巨大的龙躯因为难以言喻的痛苦而剧烈颤抖，每一片鳞甲都在高频震动，发出如同金属即将崩裂的刺耳鸣响。
他的咆哮声已经变成了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嘶吼，唯有那双即使在金光中也依旧清晰燃烧的熔金竖瞳，死死地、执拗地凝视着前方的虚空，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要将他的存在彻底抹去的伟力。
林薇尔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看到了，在规则视界下，阿尔方斯灵魂核心处，那道被泉髓暂时稳定的伤痕，此刻正因为狂暴的金色力量冲刷而再次剧烈震颤，边缘甚至有了扩大的趋势！
而他的灵魂本身，也如同风中残烛，在那金色洪流中飘摇欲灭！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不是被力量撑爆，就是灵魂被同化，成为这山脉灵脉的一部分，失去自我！
而山脉，也可能因为根基被过度抽取而彻底崩溃，引发难以想象的灾难！
不行！不能这样！
林薇尔猛地踏前一步，完全忘记了阿尔方斯的警告。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金色光柱中痛苦挣扎的银色巨影，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规则视界被推到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不再只是“看”，她开始“计算”，开始“理解”那金色洪流的奔腾轨迹，开始“寻找”那狂暴力量中，或许存在的、极其微小的、能够被“引导”或“分流”的节点！
契约印记灼热得仿佛要烧穿她的手腕，那是阿尔方斯濒临极限的痛苦与挣扎的直接传递。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要被那狂暴的景象和灵魂层面的痛苦共鸣撕裂时——
她“看”到了。
在阿尔方斯疯狂涌入又疯狂溢出的金色洪流边缘，在他自身银色秩序之力最顽固坚守的灵魂核心与伤痕之间的那个“狭窄通道”上，有一个极其微小、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瞬间“缝隙”！
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衡量风险。
林薇尔将全部剩余的精神力，连同契约印记传来的、阿尔方斯那濒临破碎却依旧顽强的意志碎片，糅合成一股尖锐、凝聚、带着她全部决绝意念的“指引”！
“阿尔方斯！引导它！向这里！你的伤痕！用泉髓包裹它！”
她的意念如同尖锥，狠狠刺入阿尔方斯混乱痛苦的意识深处，同时，那“指引”的意念精准地指向了她“看”到的那个“缝隙”！
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阿尔方斯濒临溃散的意志，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纯粹的本能——生存，与治愈！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却带着一丝清晰决断的龙吼，震动了整个峰顶！
阿尔方斯猛地将涌入体内的、绝大部分不受控的金色洪流，如同引导决堤的洪水，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撞”向了自己灵魂深处那道伤痕！
同时，一直被他小心温养、尚未完全消耗的泉髓结晶的力量，被他瞬间引爆，化作一层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银色光膜，紧紧包裹在伤痕表面，也包裹住了那狂涌而入的金色本源！
“轰——！！！”
难以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阿尔方斯的灵魂深处！
金光与银光在他的灵魂核心处猛烈对撞、交融！
那道狰狞的伤痕，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劣铁，在金色本源的冲刷和泉髓的滋养下，剧烈地扭曲、变形、弥合！
但这个过程带来的痛苦，让阿尔方斯巨大的身躯猛地弓起，又重重砸落在峰顶岩石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坚硬的晶化岩石被砸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而与此同时，失去了阿尔方斯这个“主要宣泄口”，那从山体深处涌来的、失控的金色洪流，大部分失去了目标，开始疯狂地反冲、倒灌回山体！
已经变得脆弱不堪的山脉灵脉，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回流冲击——
“咔嚓！轰隆——！！”
共鸣峰侧面一大片岩壁，连同附近数座较小的山峰，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崩塌！
亿万万吨的赤褐色岩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激起遮天蔽日的尘埃，如同末日的烟云！
地动山摇！
整个龙血山脉都在痛苦地颤抖！
无数的落石、雪崩、地裂，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同时爆发！
仿佛整片山脉的“生命”都在因为这次强行抽取与反噬，而发出濒死的哀鸣！
林薇尔和莱戈拉斯被剧烈的震动掀翻在地，耳中充斥着山崩地裂的可怕声响，口鼻中满是呛人的岩石粉尘。
他们只能死死抓住地面凸起的岩石，才没有被抛下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那毁灭性的震动和声响才渐渐平息。
尘埃缓缓落定。
林薇尔咳嗽着，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来，不顾满身尘土和擦伤，第一眼就望向峰顶中央。
阿尔方斯依旧躺在那里，巨大的身躯大半被崩落的碎石掩埋，一动不动。
但他身上的金光和银光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原本的、冰冷的银色鳞甲。
只是，那鳞甲此刻黯淡无光，许多地方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甚至有些地方剥落，露出
“阿尔方斯！”
林薇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鳞片时，阿尔方斯巨大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熔金般的竖瞳，依旧明亮，却不再仅仅是冰冷和威严。
瞳孔深处，仿佛有细碎的、如同星辰余烬般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流转、沉淀，为那纯粹的“金”增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更加古老厚重的质感。
而瞳孔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象征灵魂伤痕的扭曲阴影……虽然依旧存在，却明显缩小、黯淡了数倍！
边缘变得清晰，不再有那种不断逸散污染的感觉，反而被一层极其微弱的、稳定的金色光晕包裹、固化。
伤痕没有完全消失，但被暂时、强行“封印”和“修复”了大部分！
代价是，他自身的灵魂和肉体，也因为承载了那远超极限的力量和恐怖的冲突，而遭受了重创，力量……似乎并未恢复到预期，甚至可能因为内伤而有所折损。
他艰难地转动头颅，巨大的、布满新裂痕的龙瞳，对上了林薇尔惊魂未定、写满担忧的眼眸。
沉默了片刻，阿尔方斯的声音，极其沙哑、虚弱，却异常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