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血夜(1/2)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吞没。剧痛、失血、狂暴催谷内息带来的反噬,如同无数疯狂的虫蚁,啃噬着我的意识。我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沉入冰冷、无声的深渊,只有右肩和左臂伤处传来的、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如同最后的锚点,将我勉强拴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
恍惚中,似乎有冰冷的手指在我身上快速点动,按压,带来一阵阵酸麻和刺痛。有苦涩辛辣的药液被灌入喉咙,灼烧着食道。有布条被用力缠绕,勒紧伤口,带来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很久,一股清凉的气息,如同山间最纯净的溪流,从头顶百会穴缓缓注入,沿着我残破淤塞的经络,艰难而坚定地流淌。所过之处,那肆虐的剧痛如同冰雪消融般,被稍稍压制、抚平。狂暴紊乱、几欲溃散的内息,在这股清凉气息的引导下,如同被无形的手梳理、归拢,重新变得温顺,缓缓向丹田汇聚。
是那老者!他在用自身内息为我疗伤!
这股内息精纯、凝练、沛然莫御,与我那缕微弱散乱的气息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所过之处,不仅压制了痛楚,更仿佛在滋润、修复着我受损的经络和脏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肩伤口那火辣辣的灼痛在减轻,左臂断骨处的酸胀在缓解,甚至连强行催谷内息导致的手少阳三焦经的撕裂痛感,也被这股清凉气息温柔地包裹、抚慰。
我试图集中精神,跟随、体悟这股内息的运行路线,但它太过精妙复杂,流转迅疾,以我此刻的状态,根本难以捕捉,只能被动承受着它的滋养。
慢慢地,那不断将我拖入深渊的冰冷和晕眩感,开始退潮。沉重的眼皮,似乎有了一丝抬起的力气。耳边,重新听到了声音——是布帛撕裂的声音,是器物移动的轻微碰撞声,还有……老者那依旧平稳、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呼吸声。
我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昏黄的光晕。渐渐的,光晕凝聚,重新勾勒出破屋熟悉的轮廓。油灯依旧亮着,只是火苗似乎小了些,光线更加黯淡。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依旧没有散去,混合着药膏的辛辣和尘土的气息,令人作呕。
老者就盘膝坐在我床边的地上,与我近在咫尺。他双目微阖,面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枯槁了几分,额角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汗珠。他那枯瘦的右手,正按在我的头顶百会穴上,那股清凉的气息,便是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他竟是在不惜损耗自身修为,为我疗伤续命!
我心中一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喉咙干涩灼痛,如同火烧。
似乎是察觉到我醒来,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古井般的眸子,此刻似乎也暗淡了些许,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探究?
他没有立刻收手,那股清凉的气息又在我体内运转了小半个周天,才缓缓收回。当他的手掌离开我头顶时,我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不想死,就别乱动,别说话。”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不容置疑。他收回手,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丸,不由分说,塞进我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这药力与我之前喝过的汤药、涂抹的药膏都不同,更加温和,更加浑厚,如同冬日暖阳,缓缓驱散着体内的寒意和虚弱,补充着近乎枯竭的气血。我甚至能感觉到,右肩和左臂伤处的疼痛,在这股暖流的滋润下,又减轻了几分,断骨处传来阵阵麻痒,那是骨头在快速愈合的迹象。这药丸,绝非寻常之物!
服下药丸,老者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那样盘膝坐着,闭上眼,调息了片刻。他枯槁的脸上,那丝疲惫才稍稍褪去。
我依言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只是默默感受着体内那两股外来的、却救了我性命的力量——老者精纯的内息和那奇异药丸的药力,正在与我自身那缕微弱的气息缓慢交融,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虽然依旧虚弱,虽然伤痛依旧,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从鬼门关前,又被拽了回来。
片刻,老者重新睁眼,目光扫过地上那三具已经僵硬的尸体,眉头微微蹙起。
“此地已暴露,不能久留。”他声音低沉,带着决断,“天快亮了,必须立刻离开。”
离开?我心中一惊。以我现在的状态,右腿断骨未愈,左臂重伤,右肩新添刀创,失血过多,气息奄奄,别说走路,动一下都困难,如何离开?
似乎看出我的疑虑,老者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他翻找片刻,拿出几件破旧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又找出一块厚实的、边缘磨损的油布。然后,他走到我身边,开始动手解开我身上染血的绷带。
“你……”我喉咙嘶哑,想问他做什么。
“不想流血而死,就闭嘴。”老者打断我,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先检查了我右肩的伤口,敷上新的药粉,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接着是左臂,他仔细查看了一下骨头的对合情况,重新固定了夹板。最后是右腿,同样处理。
他的手法精准而稳定,比任何高明的医官都不遑多让。只是,在包扎右腿时,他用的力道明显比之前大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粗暴。断骨处传来的剧痛让我忍不住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断骨接续,最忌移动。但你我现在,别无选择。”老者声音平淡,手下动作却不停,“我会用布条和木板,将你的伤腿和躯干尽可能固定在一起,减少移动时的震动和错位。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骨头错位,你这条腿,就真的废了。忍着点。”
我咬紧牙关,不再出声。比起废掉一条腿,或者死在这里,这点痛苦,必须忍受。
老者用那几件破旧衣服,撕扯成宽大的布条,又用那油布垫在中间,开始仔细地将我的右腿与躯干、左臂与身体,交叉缠绕、固定。他打结的手法很特殊,既牢固,又留下了一定的活动余地,不至于完全勒死血脉。很快,我便被包裹得像一个奇怪的粽子,只有头部、左臂(被固定在身侧)和完好的右手露在外面,右腿和躯干被紧紧绑在一起,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但我强忍着,努力保持清醒。
做完这一切,老者额角也见了汗。他站起身,走到那三具尸体旁,蹲下身,开始快速地在他们身上翻找。动作娴熟,面无表情,仿佛在检查几件无用的物事。
片刻,他站起身,手里多了几样零碎东西:几块成色不一的碎银子,几枚铜钱,几个小巧的瓷瓶(大概是毒药或伤药),几把淬毒的飞刀和袖箭,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诡异花纹的黑色令牌。
老者的目光,在那块黑色令牌上停留了片刻。令牌造型古朴,边缘磨损,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鬼爪般的图案,背面则是一片模糊,像是被刻意磨去了什么。他拿起令牌,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端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
“果然是‘影刺’的‘索魂令’。”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而且是‘血爪’级别的索魂令。看来,买你命的人,出了大价钱,是铁了心要你死。”
“索魂令?血爪?”我嘶哑着,勉强问道。这些名词,我从未听过。
“黑道杀手组织‘影刺’的信物。接令杀人,不死不休。”老者将令牌和其他零碎东西随手塞进怀里,瞥了我一眼,“‘血爪’是‘影刺’中专门处理棘手目标的精锐,擅长潜伏、暗杀、用毒。这次失手,他们绝不会罢休,很快会有更厉害的角色追来。此地,不能再待了。”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又透过门缝向外观察。外面天色依旧漆黑,但风声似乎停了,万籁俱寂,静得可怕。
“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片区域。”老者走回我身边,看着我,目光平静无波,“我背你走。但路上颠簸,你的伤势可能会加重,甚至骨头错位。是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赌一把,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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