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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惊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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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轻微,却异常清晰。我感觉刀尖刺破了坚韧的布料,切开了皮肉,碰到了某种柔软的阻碍,然后阻力大增——刺进去了,但不够深!被肌肉和骨骼挡住了!

被我刺中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颤,抓向我咽喉的手,力道顿时减弱了三分,指尖擦着我的颈侧皮肤划过,带出几道火辣辣的血痕。他闷哼一声,眼中凶光爆闪,另一只手握着短刃,就要在我左臂伤口里狠狠一搅!

而这时,右侧那个躲开箩筐的黑衣人,也已经缓过神来,短刃一挥,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刺我的后心!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雪水,瞬间浇透了全身。左臂剧痛,右腿麻木,咽喉火辣,后心寒意刺骨……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大,又瞬间凝固。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异变再生!

“咻——啪!”

一道尖锐的、仿佛能撕裂夜风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我头顶斜上方的屋顶传来!紧接着,是瓦片破碎的脆响!

一支通体黝黑、毫无反光的短小弩箭,如同从幽冥中射出的毒牙,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钉入了右侧那个正要刺向我后心的黑衣人的手腕!

“啊——!”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惨叫。那黑衣人刺向后心的短刃,顿时失去了准头和力道,“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捂着瞬间被洞穿、鲜血飙射的手腕,踉跄着向后跌退,惊骇欲绝地抬头看向屋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要搅动短刃结果我的那个黑衣人也瞬间分神,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我猛地将头向后一仰,用后脑勺狠狠地撞向他的面门!同时,刺入他腹部的右手小刀,用尽全力,拼命向里一捅,再狠狠一绞!

“砰!”

后脑勺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大概是对方的鼻梁或额头),我眼前金星乱冒,头痛欲裂。

“呃啊——!”身前的黑衣人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腹部的伤口被我这一绞,顿时扩大,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喷溅了我一手。他抓着我左臂伤口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我失去了支撑,也跟着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湿滑的雪地上。左臂的伤口压在身下,传来钻心的剧痛,让我几乎晕厥。冰冷的雪沫混合着血腥气,涌入鼻腔。

但我还活着。

我艰难地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向前方。那个被我捅倒的黑衣人,躺在雪地里,身体微微抽搐,腹部一片狼藉,眼看是不活了。另一个手腕中箭的黑衣人,则满脸惊恐,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死死地盯着屋顶的方向,然后,又怨毒地瞪了我一眼,似乎想冲上来,但手腕的剧痛和对屋顶那未知弩箭的恐惧,让他犹豫了。

“撤!”他低吼一声,再不犹豫,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之中,速度快得惊人。

巷子里,只剩下我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雪地上凌乱的血迹和脚印,一具迅速冰冷下去的尸体,以及……屋顶上,那个神秘的、救了我一命的弩手。

是谁?

我挣扎着,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撑起半边身子,抬头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屋顶上,积雪皑皑,瓦楞参差,空无一人。只有风雪依旧呼啸,卷起檐角的雪沫,纷纷扬扬。

那个神秘的弩手,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敌是友?是碰巧路过的江湖客,还是……一直暗中关注着我的人?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让我无法再思考。寒冷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着残存的体温和意识。我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那个逃走的黑衣人,可能会带更多人回来。血腥味也可能引来巡夜的兵丁,到那时,我更解释不清。

我咬着牙,用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试图站起来。左臂的伤口每一次牵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鲜血依旧在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积雪。右腿完全不听使唤。试了几次,我都无法站起,反而因为用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不能倒在这里……

我用右手,颤抖着,去摸索身上,想找点东西包扎伤口。但除了那件浸满雪水和血水的旧棉袄,我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从我身后的巷子口传来。

还有人?!

我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回头,右手下意识地又握紧了那柄沾满鲜血的小刀。

巷子口,一个佝偻的、穿着破旧号衣的身影,拄着一根木棍,正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雪光映照下,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写满惊惶的苍老面孔——是打更的老王头!他大概是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或者是循着血腥味找了过来。

老王头显然被巷子里的景象吓呆了。一具黑衣尸体,满地血迹,还有一个浑身是血、手持利刃、状若疯魔的人(我),正死死地盯着他。

“啊!杀、杀人了!!”老王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惊呼,手里的梆子和灯笼“哐当”掉在地上,转身就连滚爬爬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喊:“杀人了!快来人啊!杀人了——!”

他的喊声在寂静的雪夜中传出老远。

完了。我心中一沉。巡夜的兵丁很快就会被引来。以我现在的样子,根本无法解释。一旦被当成凶犯抓起来,后面的事情,就由不得我了。徐镇业有一万种方法,让我“合情合理”地死在狱中。

必须走!立刻!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所有的疼痛和虚弱。我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用右手撑着墙壁,拖着完全不听使唤的右腿和血流不止的左臂,跌跌撞撞地向着与老王头逃跑相反的方向——巷子深处,那片更黑暗、更杂乱的区域挪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山上行走。左臂的鲜血,滴滴答答,在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触目惊心的痕迹。寒冷、失血、剧痛,不断侵蚀着我的意志。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我不能倒……不能倒在这里……

我咬着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到衙署,回到那间冰冷的签押房。只有回到那里,我才能暂时安全,才能处理伤口,才能思考下一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黑暗中辨认方向,怎么躲开可能闻讯而来的巡夜兵丁,怎么穿过一条又一条冰冷泥泞的街巷的。我只记得,我像一具行尸走肉,靠着墙壁,扶着一切能扶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挪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雪片不断落入衣领,融化,带走最后一点体温。

终于,当我看到经历司衙署那熟悉的、高耸的灰黑色围墙轮廓时,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被抽干了。我靠着墙角,滑坐在地上,眼前彻底被黑暗吞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我仿佛看到,衙署后院的角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模糊的、佝偻的身影,探出头来,向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向我跑来……

是王老实?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无法分辨,也无法思考了。冰冷的黑暗,彻底淹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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