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歧路回春(下)(2/2)
腊月二十一下午,天色阴沉,寒风刺骨,似乎又要下雪。沈墨送来公文时,脸上带着一丝比平日更明显的凝重,虽然依旧恭谨,但眼神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杜经历,”他将公文放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告退,而是垂手立在一旁,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方才指挥使大人召见卑职,问及杜经历近日伤势恢复情况。”
我的心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有劳指挥使大人挂怀。托大人福泽与周先生妙手,伤势已大有好转,行走无碍,只是阴雨天仍有些酸胀。不知指挥使大人有何吩咐?”
沈墨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目光里似乎有评估,也有一丝复杂的、近乎“恭喜”的意味:“指挥使大人听闻杜经历恢复良好,甚为欣慰。大人说,年关将近,衙门事务冗杂,各处都需人手。经历司虽系清闲,然档案文牍,亦需得力之人整理稽查,以备查阅。杜经历既已能行动,当可酌情,协理一些司中日常事务,一来活动筋骨,利于康复,二来,也不至终日闲坐,荒废了职守。”
协理司中日常事务?
我心中念头飞转。徐镇业这是要给我“找点事做”,将我稍稍从“纯粹静养”的状态中释放出来,纳入衙门日常运转的、哪怕是最边缘的轨道。是觉得我已经“恢复”到有“使用价值”了?还是想用“公务”将我更牢固地绑在衙门的监控体系内?抑或是,借此观察我对“权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的态度和反应?
无论哪种,这都是一个信号,一个变化。我不能拒绝,也无需拒绝。
“指挥使大人体恤周全,卑职感激不尽。”我脸上露出适当的、混合了“受宠若惊”和“愿为效劳”的神情,“只是卑职于经历司事务生疏,恐有负大人期望……”
“杜经历过谦了。”沈墨道,“不过是些文书归档、核验之类的琐事,以杜经历之能,必能胜任。指挥使大人吩咐,明日起,杜经历可每日辰时后,至东厢签押房,与司中几位书办一同处置些简单公务。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询问卑职或诸位同僚。”
东厢签押房……那里是经历司日常办公之所,也是王焕住所的隔壁。这意味着,我将有更多机会“合法”地出现在王焕附近,接触其他书办吏员,甚至……接触到更多、更直接的衙门信息流。
“卑职遵命。”我躬身应道。
沈墨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识趣”颇为满意,又交代了几句明日点卯、办公的细枝末节,这才告辞离去。
我独自站在渐渐暗下来的厢房里,右腿伤处因久站传来熟悉的酸胀,但心中那潭死水,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炭块,剧烈地翻腾、汽化。
徐镇业终于落子了。不是将我继续闲置,而是给了我一个极其微小、却实实在在的“位置”。这位置是囚笼的延伸,也是……可能窥见更多秘密的窗口。
歧路回春,身体渐复。而真正的博弈,似乎才刚刚拉开帷幕。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