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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横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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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白昼短暂得近乎吝啬,天色刚刚过午,那点本就稀薄的阳光便已有了颓势,被越来越浓的灰白云霭吞噬,只在西边天际留下一抹惨淡的、近乎透明的鱼肚白。经历司后院的阴冷,仿佛随着光线的消退而变得更加具有实质感,从每一块青砖的缝隙、每一片屋瓦的阴影里渗透出来,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肩头,钻进骨髓。右腿的旧伤在这种时刻,总是格外“敬业”地提醒着我它的存在——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绵长的、深入筋髓的酸胀和阴冷,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膝弯深处,缓慢地收紧。

我刚刚结束一次比往常略长的、沿着回廊的蹒跚“散步”,回到厢房,正坐在椅中,用微微颤抖的手倒一杯早已凉透的粗茶,试图用那点苦涩冰凉的液体压下喉咙里因走动和寒冷引起的干痒,以及胸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因等待和凝滞而生的烦闷。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我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沈墨。他今日来得比平日略晚,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恭谨,手里托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用靛蓝色粗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包袱。包袱看起来有些分量,沈墨端着它的姿态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杜经历。”沈墨躬身行礼,将包袱小心地放在书案一角,并未像往常那样放下公文就走,而是垂手立在一旁,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公事公办与些许“报喜”意味的神情,“方才门房那边收到这个,说是……一位自称北边故人派来的仆役送来,指名要交到杜经历您手上。来人留下东西便走了,未曾留下名姓。门卫盘问,也只说是受主人之命,送些年节仪程,聊表心意。因是指明送给您的私物,卑职未敢擅动,特送来请经历过目。”

北边故人?年节仪程?

我的心跳,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旋即以更平稳、却也更深沉的节奏搏动起来。不是骆养性——他前次送药,是光明正大、甚至惊动了徐镇业的。也不会是京中其他“故旧”——我如今这般境地,避之唯恐不及,谁会在这年关将近、局势微妙的时刻,派人从北边千里迢迢送来“仪程”?还如此神秘,不留名姓?

是试探?是拉拢?还是……别的什么?

脸上肌肉早已习惯了维持平静,我甚至微微蹙起眉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不以为然:“北边故人?哪位故人如此客气?如今我这般情形,早已是闲人一个,无功无禄,岂敢收受旁人馈赠?沈书办,可曾查验过是何物?”

我刻意强调了“无功无禄”、“闲人一个”,既是自嘲,也是在沈墨面前划清界限——这东西来路不明,我可没主动要。

沈墨似乎料到我会有此一问,恭声道:“回经历,来人只说是些北地土产并些许银钱,给经历贴补用度,并无他物。卑职已当着门卫的面,粗略查验过外表,确是些干货、皮货,并一个封了口的锦囊,似装有银两。并无违禁或书信等物。来人举止倒也寻常,不似奸猾之辈。只是不留名姓,确实有些蹊跷。”

干货、皮货、银两。听起来普通至极,就像是寻常朋友间的年礼。但越是普通,越是“不留名姓”,就越显得不普通。在这南京锦衣卫衙门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方式给我这个被“保护性”软禁的伤号送钱送物,胆子不小,所图恐怕也非小。

“既如此……”我沉吟着,目光落在那靛蓝色的包袱上,布料是常见的粗布,包裹得方正,打结的方式也平常,看不出特别。沉默了几息,我才缓缓道:“放下吧。有劳沈书办跑这一趟。此事……暂且不必声张。若是哪位故人记错,或有什么误会,日后再退还不迟。”

我给了自己一个“暂且收下、容后查问”的台阶,既没有表现出急切,也没有断然拒绝,显得坦荡而谨慎。

“是,卑职明白。”沈墨应道,似乎对我的处理方式并无异议,又补充了一句,“杜经历若需卑职差人暗中查访来人底细……”

“不必了。”我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疲色,“既是故人所赠,查来查去,反倒显得小气,伤了情分。或许……是哪位念旧的袍泽,听闻我处境不佳,私下接济一二,又不想张扬。由他去吧。”

我将“馈赠”的性质,定性为“袍泽私下接济”,淡化其神秘色彩,也堵住了沈墨进一步“帮忙”查探的由头。毕竟,锦衣卫内部军官之间有些私下的银钱往来,虽不合明面规矩,却也并不罕见,只要不涉及敏感,通常上官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言,躬身道:“那卑职先告退了。杜经历好生歇息。”

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厢房里重归寂静,只有那靛蓝色的包袱,沉默地躺在书案一角,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个突兀的、带着问号的谜团。

我没有立刻去动它。依旧坐在椅中,慢慢喝着那杯冷茶,任凭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目光却如最冷静的解剖刀,将那包袱的每一寸细节都反复审视。粗布的颜色、纹理,包裹的棱角,绳结的系法……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像南京城里任何一家杂货铺都能买到的、最普通的包袱皮。

但送它来的人,绝不普通。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确认沈墨已经走远,门外廊下也再无任何异常动静,我才缓缓放下早已空了的茶杯,站起身。右腿传来一阵僵痛,我扶着桌沿,挪到书案后。没有点灯,就着窗外最后一点惨淡的天光,伸出手,解开了那个包袱。

粗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最上面是几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干货,看形状像是北地的蘑菇、木耳之类。之间,躺着一个深青色、没有任何纹饰的锦囊,鼓鼓囊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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