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离山之殇(2/2)
陈岁安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寒气。他脸上新添了几道擦伤,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沉郁,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猫魈虽灭,但善后、安抚屯民、处理尸体、提防可能残留的猫患……千头万绪,几乎全靠他一人撑着。
“曹爷爷。”陈岁安看到曹青山的模样,心头一酸。
“岁安啊……”曹青山抹了把脸,声音嘶哑,“白姑娘和铁柱……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屯里的土法子,治不了他们这‘病’。”
陈岁安沉默。他何尝不知。白栖萤的魂魄损伤,王铁柱体内那诡异邪毒的侵蚀,都已超出寻常医术甚至普通玄门手段的范畴。靠山屯太小,太偏,什么都没有。
“得走。”陈岁安缓缓吐出两个字,“带他们出去,找能救他们的人,找能解这‘咒’的法子。”
“去哪找?这茫茫天下……”曹青山茫然。
陈岁安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天地广大,何处才是生机?他胸中心火黯淡,经脉受损,此刻亦是强弩之末,但一股不肯认命的倔强支撑着他。
就在这时,曹青山似乎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挣扎着起身,走到堂屋角落一个积满灰尘、榫卯都有些松动的老式樟木箱子前。箱子上了锁,钥匙早不知道丢了多少年。曹青山也不找钥匙,直接找来柴刀,用力劈开了那把生锈的铜锁。
箱盖掀开,一股浓重的樟脑和旧物的气味散出。里面杂七杂八堆着些破旧衣物、几本线装书、一些早已不用的老工具。曹青山不顾灰尘,伸手在里面摸索着,嘴里喃喃:“我记得……他当年留下过东西……说是万一……万一……”
摸了半晌,他从箱底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块。油布已经发黄发脆。曹青山颤抖着手,一层层揭开油布。
里面是一张已经严重泛黄、边角卷曲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十几个穿着臃肿棉衣、戴着棉帽的年轻人,背景是巍峨的雪山和辽阔的湖泊。他们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混合着质朴与豪迈的笑容。照片下方有一行模糊的白色小字:“1951年,国家测绘局第三分队于藏北留念。”
曹青山的目光,死死盯在照片后排一个浓眉大眼、笑容爽朗的年轻人脸上。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早已定格在时光里的面容,老泪纵横:“老伙计……建国啊……”
他翻过照片。背面,用蓝色钢笔水写着几行字,字迹因年代久远和潮湿有些洇染,但依然可以辨认:
“青山兄留念。藏北苦寒,却也神秘。纳木错心岛,遇奇人,言有‘伏藏医门’,能活死人,肉白骨,解奇毒,安惊魂。然门户缥缈,非缘不显。若他日有难,或可一试。弟,赵建国。1951年冬。”
“纳木错……心岛……伏藏医门……”陈岁安低声念着这几个词,眼中重新燃起一点火光。藏地,雪域,那是另一个充满传说与神秘的世界。“伏藏”是藏传佛教中“隐藏的宝藏”之意,既有经书法器,也有秘药良方。
“赵建国……是我过命的兄弟,一起打过土匪,闯过山林。”曹青山摩挲着照片,声音哽咽,“那年国家号召支援边疆建设,他报了名,进了测绘队,去了西藏……后来,就再也没回来。只寄回过这照片和几句话。”
他抬头看向陈岁安,眼中交织着希望与更深的痛楚:“岁安,你说……这‘伏藏医门’,能救白姑娘和铁柱吗?”
陈岁安接过照片,看着背面那行穿越了三十多年时光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位赵建国写下它时,或许也怀着对故乡兄弟的一份牵挂与某种冥冥中的预感。
“有没有用,总要试试。”陈岁安将照片仔细收好,语气斩钉截铁,“待白姑娘稍稳,铁柱能挪动,我们就出发。去西藏,找纳木错,寻那‘伏藏医门’。”
窗外,雪还在无声地下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痕迹、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罪孽都深深掩埋。但屋内,一颗向死而生的种子,已经在这绝境中悄然埋下。向东,再向西,通往雪域高原的漫漫长路,即将在命运的牵引下,缓缓展开它冰冷而莫测的画卷。而绿皮火车的汽笛,也将很快在远山之外鸣响,载着伤者与希望,驶向未知的迷雾与更深沉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