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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第二十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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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雷芸的手铳发出连串轰鸣,铅弹精准地射向骑兵的马镫,马镫上的铁皮被打穿,露出里面的木芯,那是用宋地的枣木做的。战马受惊跃起,把骑士甩在地上,马蹄踏碎了旁边的乃蛮祭坛,骨殖与经文混着瓷片飞散开来,其中一片青花碎瓷,刚好落在字的经文上。敢动商队者,就地正法!

平民们突然爆发出怒吼。宋商们举着扁担与算盘,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老商,镜片是波斯的水晶磨的,他嘶吼着:我们在疏勒住了三代,窑里的火比你们的帐篷还老!我祖父来时,你们乃蛮的首领还和他换过腰带——他的狼皮腰带,换我祖父的宋锦腰带!

波斯商队的驼夫们解开骆驼的缰绳,让高大的驼队围成圈子,驼铃在混乱中仍保持着规律的节奏。丝绸之路不是草原的猎场,是用来换货的,不是用来抢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驼夫喊道,他的头巾里裹着半块宋地的锅盔,去年你们乃蛮人雪灾,是谁给你们送的粮食?是汉市的宋商!是谁给你们治的伤?是波斯的医生!

厮铎督突然拔出腰间的吐蕃刀,刀刃对着自己的掌心划下,鲜血滴在宋商与波斯商共同铺就的地毯上,汉地的牡丹与波斯的联珠在血里连成一片,像朵从未见过的花。我疏勒人,从不做断商路的蠢事!他举着流血的手冲向乃蛮营地,血滴在地上,连成串的红点子,刀客们,随我护住商道!让宋瓷的青与波斯的红,永远在疏勒的市集上发亮!

喀什噶尔河的引水渠边,赤老温正指挥部众往瓷窑里扔火把。他穿着蒙古式的皮袍,袍角绣着狼纹,狼眼是用抢来的宋瓷碎片镶嵌的,脚踩着宋商的账本,纸页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呻吟。这些易碎的玩意儿怎配占着好水!他狞笑着用弯刀挑开一摞青花碗,碗沿的薄釉被划破,露出里面的胎土,等草原的大军来了,就让疏勒变回牧场,让你们这些商贩全当牛羊的饲料!渠水倒映着他狂躁的脸,水面上漂着几缕烧卷的宋锦,锦纹里的字已被火舔得发黑。

归一剑突然出鞘,十三系气脉顺着剑身漫向水渠,凝成道水墙。水墙挡住火焰,漫过燃烧的瓷窑,溅起的水珠里,竟浮着几片瓷片——是王掌柜临终前藏在窑底的,瓷片上还留着宋式的冰裂纹,裂纹里嵌着细小的沙粒,像他未说完的话。商路如渠,通则两利。我剑指那赤老温,气脉里的寒意让他身后的乃蛮人纷纷后退,马蹄在湿地上踏出混乱的印子,疏勒的水,是浇窑的,不是浇火的。你们抢的不是货物,是自己子孙的活路——你女儿画的青花,难道要用抢来的颜料才好看?

赤老温突然从怀里掏出块狼头铜牌,往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弹起时划伤了他的脸:我降!我愿归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儿子从背后扑倒。那少年穿着半件宋式襕衫,袖口绣着疏勒的胡杨,手里攥着块被血染红的青花片,那是他偷偷从王掌柜身边捡的。我爹偷了波斯商队的骆驼,还杀了教我画青花的王师傅!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滴在青花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王师傅说,好的青花要心净如水,我爹的心早就被沙子填满了!

战斗结束时,夕阳正照在疏勒的城墙上。汉市的算盘声、胡市的讨价还价声、波斯商队的驼铃声渐渐合在一起,像支被重新调准的曲子。平民们打开乃蛮人的营地,把抢来的货物还给原主,有个瞎眼的宋地老瓷匠摸着被摔碎的青花,突然哭了:这是我儿子烧的第一窑疏勒青,他说要让宋瓷带着胡气回家......他们竟把它当石头砸......他的指尖抚过碎片上的纹路,那是用西域的钴料画的宋地山水,山脚下还藏着个小小的字。

厮铎督跪在喀什噶尔河边,亲手疏通被尸体堵塞的水渠。河水漫过他的指尖,混着瓷土的微粒,渠底的淤泥里,竟埋着枚宋真宗时期的铜钱,是最早来疏勒的宋商留下的,钱眼里还缠着半根吐蕃的羊毛绳。从今往后,喀什噶尔河的水,商队与牧民均分。他从怀里取出块汉胡合璧的商契,扔进水里,契纸在流水中展开,两种文字的字在浪里起伏,让往来的驼队看看,疏勒的石头都知道商路要通,人更该懂得互利。

当晚,我们在汉人工坊搭起篝火。宋地的瓷匠们用西域的钴料补画碎瓷,波斯的商人用汉地的丝线修补被撕的地毯,乃蛮少年们帮着搬运柴火,皮袍的下摆沾着宋瓷的青料。有个吐蕃骑兵突然哭了,他捧着个缺角的青花碗走向吴燕姝,碗底还留着大宋年制的款识,碗沿的缺口处被他用银片补好,银片上刻着吐蕃的六字真言。我祖父曾护送宋使过葱岭,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说汉地的碗能盛住草原的奶,草原的马能驮动汉地的茶......我们为什么要砸它?

吴燕姝把一支宋地的瓷笔塞进他手里,笔杆刻着疏勒二字:现在知道也不晚。明天跟我们去修瓷窑,修好了,我教你用钴料画草原的狼,让宋地的人也知道疏勒的瓷里有胡气,就像草原的奶里能尝到宋茶的香。

那吐蕃骑兵捧着瓷笔,指腹摩挲着笔杆上的二字,突然转身冲向瓷窑的废墟,声音在夜色里传开:我去捡瓷片!能拼多少是多少......他的身影很快融入火光,皮袍的下摆扫过散落的青料,在地上拖出道淡蓝色的痕。

黎明时,疏勒的市集已恢复了喧闹。汉市的宋商支起新的货摊,摊布是波斯商队送的,上面还留着被刀划破的口子,却被宋绣娘用汉式的盘金绣补成了朵牡丹;胡市的乃蛮人摆起马奶酒摊子,酒囊是用宋地的棉布缝的,上面用乃蛮文写着不抢客;波斯商栈的伙计正用宋地的算盘清点货物,算珠上还沾着昨夜的火星子。

离开疏勒那天,喀什噶尔河的冰刚开始融化,冰块撞击着河岸,发出清脆的响,像无数细碎的瓷片在歌唱。我们带走了五十个愿意学习宋地商法的疏勒少年,他们背着混装着宋瓷与胡布的行囊,行囊的背带是用吐蕃的牛皮与中原的棉线织的,怀里揣着双语的商规,首页上写着:丝路长,商路长,汉胡交易要公当。宋瓷青,胡布亮,共换温饱与安康。

云舟升空时,我回望那片在晨光里苏醒的商埠。十三系气脉与喀什噶尔河的流水共振,与市集的喧嚣共鸣,与远方驼队的铜铃同频。气脉触及东方时,隐约感受到更熟悉的气息——那是于阗的方向,织工们正用宋地的丝线织西域的地毯,织机的节奏里混着汉地的《诗经》吟唱;也是中原的方向,临安的市舶司里,正登记着来自疏勒的商货,账簿上的疏勒青三个字,旁边用小字注着带胡气。

阿黎的灵系气脉在前方铺开新的水镜,镜中浮现出于阗的织坊,织工们手里的丝线一半是宋地的桑蚕丝,一半是西域的羊毛线,在织机上织出朵半汉半胡的花,花瓣是中原的牡丹,花芯是西域的卷草。下一站,于阗。她指尖划过织锦的纹路,纹路在镜中化作条路,一头连着疏勒的商埠,一头通向中原的市集,听说他们的织锦师,已经能把宋地的山水织进西域的卷草纹里了,有幅《丝路图》,织着长安的城楼与疏勒的商栈,中间用条河连起来,河水里既有中原的船,也有西域的驼。

归一剑在鞘中轻鸣,似在应和远方的算盘声。从恒河到楼兰,从焉耆到龟兹,再到疏勒,正气的脚印沿着丝路不断延伸。这条路或许有抢掠,有隔阂,但只要商路能畅通,技艺能互融,人心就能相安——就像喀什噶尔河的水,终究会汇入塔里木河,滋养出同一片生机;就像疏勒的青花与宋地的瓷器,虽带着不同的烟火气,却在诉说同一个,藏着同一种生计。

而那支刻着的瓷笔,后来被摆在了临安的官窑里。笔杆上的青釉虽有磨损,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喀什噶尔河的水凝结成的玉。旁边放着块从疏勒带回的青花碎瓷,碎片上的山水间,有人用金漆补了条路,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于阗的织坊,正有匹新织的锦缎,顺着丝路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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