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第十九节(2/2)
住手!雷芸的连发弩发出连串轻响,麻醉箭精准地射向骑兵的马腿,战马纷纷跪倒,把骑士甩在地上,马蹄踏碎了旁边的火祆教祭坛,灰烬混着经卷的纸末飘向天空,敢动经卷者,就地正法!
平民们突然爆发出怒吼。舍利弗举着父亲的波斯弯刀,却砍向骑兵的马缰,我爹说汉地的丝绸会断了我们的财路,可他不知道,没有汉僧译经,龟兹的佛窟早就成了空壳!他身边的织工们举着桑剪、织梭,甚至刚织好的汉式锦缎,锦缎上的联珠纹在阳光下闪着光,这是我们的手艺,不是你们的私产!
一个瞎眼的老蚕农摸索着捡起块墨锭,往骑兵的方向扔去,我孙女在译经坊抄经,她说汉地的字里有佛心......你们烧经卷,就是烧我们的念想!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混乱的力量,周围的蚕农纷纷响应,桑田里的桑枝被折下来当武器,嫩绿的桑叶落了一地。
龟兹王帛纯突然从经卷里抽出一把汉式戒刀,刀刃对着自己的掌心划下,鲜血滴在合璧的经文上,汉地的字与龟兹文的字在血里交融,我龟兹人,从不做焚经灭佛之徒!他举着流血的手冲向贵族庄园,沙门们,随我夺回经卷!让汉地的墨香与西域的梵音,永远在洞窟里共生!
渭干河的引水渠边,那罗延正指挥奴隶往经卷上泼火油。他穿着波斯式的长袍,袍角绣着火焰纹,脚踩着汉僧的袈裟,狞笑着用弯刀挑开一卷《金刚经》:汉人的文字配不上佛理!等波斯的使者来了,就让火祆教的圣火,烧干净这些异端!渠水倒映着他扭曲的脸,水面上漂着几缕烧卷的经纸。
归一剑突然出鞘,十三系气脉顺着剑身漫向水渠,凝成道水龙。水龙卷走火油,漫过堆叠的经卷,溅起的水珠里,竟浮着几片蚕茧——是阿依古丽临终前藏在经卷里的,茧上还留着汉式的缥丝痕迹。文字无界,佛理同源。我剑指那罗延,气脉里的寒意让他身后的骑兵纷纷后退,龟兹的水,是润经卷的,不是浇邪火的。你们抵制的不是汉文化,是怕百姓看清二字!
那罗延突然从怀里掏出块波斯的火祆教徽章,往地上摔得粉碎:我降!我愿归附大汉!他的话音未落,就被舍利弗从背后刺穿了胸膛。少年的波斯弯刀滴着血,眼里却含着泪:我爹说你是波斯人的傀儡,我还不信......直到你把阿依古丽师傅扔进火里。
战斗结束时,夕阳正照在克孜尔千佛洞的崖壁上。洞窟里的壁画在余晖里活了过来,汉地的车马正载着西域的织物,波斯的商人正与中原的僧侣谈经,所有的线条都在光影里交融。平民们打开贵族庄园的藏经阁,把囤积的经卷分给沙门,有个断臂的汉僧摸着被火燎过的经卷,突然哭了:这是二十年前与龟兹法师共译的《法华经》,当时我们说要让汉文与龟兹文同存......他们竟要把它当柴烧......
帛纯跪在译经坊的经台前,亲手修补被撕毁的经文。清水漫过他的指尖,混着桑汁的墨重新晕染字迹,台面上的刻痕里,汉地的字与龟兹文的字终于连在一起。从今往后,龟兹的经卷,汉文与龟兹文同刻同存。他从怀中取出玄奘的讲经幡,挂在窟顶,让往来的商客看看,佛窟里的石头都知道共生,人更该懂得相融。
当晚,我们在佛窟前搭起篝火。龟兹的画师们用汉地的矿物颜料补画壁画,青绿山水里添了西域的胡杨;织工们铺开新织的锦缎,汉式的云纹缠着波斯的联珠,在火光里流动如活物。有个波斯商人突然哭了,他捧着一卷汉译的《金刚经》走向吴燕姝,经卷的封皮是波斯的羊皮,却用汉文写着二字:我祖父曾在长安听经,说汉地的与波斯的原是一个意思......我们为什么要烧经卷?
吴燕姝把一支汉地的狼毫笔塞进他手里,笔杆刻着二字:现在知道也不晚。明天跟我们去补经卷,补好了,我教你用汉文写字。等渭干河的水流向更远的西方,让那边的人也知道,经卷里的道理,原是不分彼此的。
离开龟兹那天,克孜尔千佛洞的晨钟正穿透薄雾。我们带走了五十个愿意学习汉地译经术的龟兹沙门,他们背着经卷的抄本,经页间夹着中原的桑皮纸,怀里揣着双语的字典,字典的扉页上写着:丝路长,佛缘长,汉胡经卷同一堂。龟兹石,中原墨,共书慈悲照万方。
云舟升空时,我回望那片在晨光里苏醒的佛窟。十三系气脉与渭干河的流水共振,与洞窟里的梵音共鸣,与远方商队的驼铃同频。气脉触及东方时,隐约感受到更浓郁的墨香——那是疏勒的方向,市集上的胡商已在学写汉文的字;也是中原的方向,汴京的书坊里,正刊刻着龟兹沙门译的佛经。
阿黎的灵系气脉在前方铺开新的水镜,镜中浮现出疏勒的市集,胡商的货摊前插着汉式的幌子,幌子上写着二字,与西域的衡器并排而立。下一站,疏勒。她指尖划过市集的幡旗,幡旗在镜中化作条路,一头连着龟兹的佛窟,一头通向中原的书坊,听说他们的商栈,已经开始用汉地的算盘与西域的衡器一起算账了。
归一剑在鞘中轻鸣,似在应和远方的钟磬。从恒河到楼兰,从焉耆到龟兹,正气的脚印沿着丝路不断延伸。这条路或许有烽烟,有偏见,但只要经卷能同存,技艺能共融,人心就能相照——就像渭干河的水,终究会汇入黄河,滋养出同一片文明;就像龟兹的壁画与中原的书卷,虽隔着千岩万壑,却在诉说同一个,藏着同一种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