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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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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化的第一步是建学堂。我们在猴面包树间搭起草棚,用掏空的树干做黑板,烧黑的木炭当粉笔。第一天只有三个孩子敢来,最大的不过七岁,最小的还裹在母亲的兽皮里。他们躲在树后,黑亮的眼睛盯着沈璧手里的谷种,像受惊的小兽。沈璧把烤谷粒撒在沙地上,孩子们像雏鸟般扑过来抢,其中个瘸腿的男孩把谷粒塞进嘴里,却突然吐出来哭:我娘说这是魔鬼的食物,吃了会变成白人......

苏合蹲下来,用魂系气脉在他掌心画正气纹,光纹渗入皮肤,留下淡淡的暖痕:你摸摸,这纹路上有光,魔鬼怕光的。她让玄鸟衔来南洋的椰子糖,糖纸印着汉地的春耕图,农夫扶犁的姿态与当地部落的耕作姿势奇妙地相似,等你学会认字,就知道粮食是怎么长出来的,不用再怕变成谁。三个月后,草棚外挤满了来求学的孩子,他们的父母站在远处观望,手里的长矛换成了挖渠用的木铲,铲头上还沾着新翻的湿沙。

最难改的是食人陋习。那年秋分,马塔贝勒人捕获了五个祖鲁俘虏,要在月全食时献祭。我们赶到祭坛时,柴堆已燃起火星,俘虏们被绑在猴面包树上,喉咙里塞着麻布,眼里淌着泪。卡鲁拖着断臂冲在最前,用身体护住俘虏:刘先生说过,人不是食物,是能一起种庄稼的伙伴!他的断袖在风里飘动,露出愈合的伤疤,那是去年为保护谷种被砍的。

我让燕殊打开带来的粮袋,黄澄澄的小米滚落在地,在月光下像撒了把碎金:杀一个人,只能饱一天;教一个人种田,能饱一辈子。马塔贝勒首领盯着粮袋,又看看祭坛边瘦得发抖的孩子——他的孙子正抱着块石头,那是准备砸向俘虏的。首领突然将祭祀刀扔在沙里,刀身与正气纹接触的地方冒出白烟:去年旱季,我吃掉了自己的侄子......他的声音里混着呜咽,要是早有这粮食,谁愿意做恶鬼?

那天,我们用带来的谷种熬了十二锅粥。马塔贝勒人与祖鲁俘虏分坐在粥锅两侧,木勺碰撞陶罐的声音里,有人开始教对方说的发音。祖鲁俘虏里有个老农夫,他偷偷从怀里掏出包东西,打开是半包干瘪的薯蓣:这是我们部落最后的种子,愿意和你们换沙中金......

开渠引水是场硬仗。赞比西河的汛期来得比预想猛烈,刚挖好的渠沟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木闸在洪水里像片叶子。燕殊带着土着们在河岸边守了三夜,当洪水漫过膝盖时,她的土系气脉顺着河床蔓延,在水下凝成道丈许宽的石墙,石缝里还留着正气纹的印记,将洪水引入支渠:水是活物,顺着它的性子走,它才会听你的。

有个叫姆巴的青年,父亲曾因争夺水源被马塔贝勒人打死,此刻却跳进冰冷的河水,帮燕殊扶稳测量用的竹竿。竹竿上的刻度被洪水冲得模糊,他却能凭着气脉感知水流:原来水不是用来抢的,是用来引的。他的脚被河底的尖石划破,血珠在水里散开,却笑得灿烂——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河水不是带来死亡的魔鬼。

沈璧的沙中金谷种在沙地里创造了奇迹。第一个收获季,试验田的小米产量竟比土着的传统作物高了五倍。脱粒时,卡鲁用断臂抱着谷穗,金黄的谷粒从他的指缝漏下,落在沙地上像撒了把星星。我娘要是活着,就能吃上这样的米了。他的眼泪滴在谷粒上,晕开细小的湿痕,她临死前还说,等我长大了,要教会所有人种出不用抢的粮食。

我们教他们用石磨碾米,磨盘上刻着正气纹,转起来能让米香飘得更远;用陶罐储存余粮,罐底铺着晒干的沙棘叶防潮。还在仓库的墙上刻下余粮共储的公约:哪个部落缺粮,都能凭刻着本族图腾的木牌来取,取走多少,收获后便还回多少,再加上一成谷种作为正气利息。祖鲁的老首领摸着木牌上的羚羊图腾,突然把自己的象牙权杖插进仓库角落:从今往后,这权杖就是账本,谁也不能赖账。

一年后,赞比西河沿岸出现了百个新村落。泥屋的墙上不再刻战争符号,而是画着水渠与谷穗,孩童们背着用猴面包树皮做的书包,书包上用红漆画着正气纹。有天清晨,卡鲁踩着露水跑来报告,说马塔贝勒人送来头黑牛,牛背上驮着他们最好的谷种,装谷种的陶罐上,还刻着两族图腾交织的图案:他们说,要跟我们一起种两季作物,雨季种稻,旱季种粟,就像河水里的两条鱼,谁也离不开谁。

在南非的第三年,我们在沙漠边缘建起正气城。城中心的广场上,矗立着座十二面石碑,每面都用不同部落的语言刻着《正气歌》,汉文的时穷节乃见旁,祖鲁文翻译是沙粒开花时,方见根之坚。石碑下的泉眼是燕殊用土系气脉打通的暗河出口,泉水顺着十二道水渠流向四周的田地,渠边种着从北非移来的沙棘,枝桠上挂着各族孩童的布偶。

落成那天,各族首领带来了最珍贵的礼物:祖鲁人的青铜犁上缠着汉锦,科萨人的蜂蜜罐盖着正气纹木片,斯威士人的织布上织着二字。他们将礼物堆在石碑下,像堆起座小山,最上面放着个陶罐,里面装着各族的谷种混合而成的和气种。

以前我们以为,沙漠的尽头是死亡。最年长的科萨首领摸着石碑上的纹路,他的脸上刻着古老的刺青,却穿着汉式的粗布短褂,褂子的补丁上还绣着个小小的字,现在才知道,尽头是能长出粮食的土地,是不用互相残杀的日子。广场上的孩子们突然唱起新编的歌谣,用汉语和祖鲁语交替着唱:沙粒变黄金,长矛变锄头,正气城里住,永远不饿肚。

云舟准备离开时,沈璧在城边种下最后一批沙棘。她的木系气脉渗入根系,让沙棘的枝干长成正气纹的形状,树皮上还留着她指甲掐出的印记:这些树会记住,曾有人为这片土地流过汗。燕殊则将《南非水脉图》留给卡鲁和姆巴,图纸的最后画着座蒸汽水车,旁边用小字注着十年后可造等你们学会用蒸汽动力,这沙漠就能变成粮仓,到时候让玄鸟把新谷种捎回长安去。

离开的那天,赞比西河两岸站满了人。他们举着用谷穗编的花环,花环上插着红赭石与孔雀羽,跟着云舟奔跑,直到黄沙遮住视线。我望着掌心归一剑映出的景象:正气城的炊烟在沙漠里升起,学堂的读书声顺着风传来,十二面石碑在阳光下泛着光,像十二颗落在沙里的星辰。

阿黎的灵系气脉与我的剑鸣相和,她轻声说:正气走得越远,根就扎得越深。云舟冲破黄沙的瞬间,我看见下方的沙地里,无数新抽的绿芽正朝着阳光生长,芽尖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散落的星子,又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望着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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