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九(2/2)
沿着伏尔加河而下的十年,云舟的竹篾帆渐渐换成了耐磨的棉布,骨架裹上了防锈的铁皮,能抵御更大的风浪。我们的足迹遍布黑海沿岸,乌克兰平原上的稻田一望无际,水渠纵横如网,风车带动的抽水机日夜轰鸣,将河水引入干涸的土地。迁入的汉人已达三万,与当地钦察人通婚者超过半数,他们的孩子说着汉、钦察双语,既会背《正气歌》,也会唱草原的牧歌,衣襟上同时绣着汉字与狼头纹。
1355年的秋收,乌克兰平原的粮仓堆成了小山。新收的水稻、玉米、红薯装满了三百辆马车,准备运往西伯利亚的部落。刘承宗已鬓染霜华,他指着墙上的地图笑道:从黑海到白令海峡,驿站都能吃到热乎的米饭了。当地的部落首领们联名上书,用汉隶工工整整地写着:愿入大汉版图,遵汉制,纳赋税,永为藩屏。书末的签名密密麻麻,盖着各式印章——有汉人的方印,也有钦察人的狼头印,边缘处还沾着新鲜的谷物粉末。
这年冬天,我们的云舟驶入多瑙河流域。这里的日耳曼部落正处于分裂状态,大小领主各据一方,城堡的尖顶在森林中若隐若现,像插在绿绒上的石笋。与斯拉夫人不同,他们信奉的神只穿着黑袍,手持十字架,教堂的钟声在旷野里回荡,惊起成群的寒鸦。他们不相信人人生而平等随行的学生小声解释,神甫说,人是神创造的,贵族天生就该统治农奴。我却注意到,田埂上的农奴们望着云舟的眼神里,藏着与当年斯拉夫人同样的渴望,像寒夜里跳动的火星。
不必急于求成。阿黎的灵系气脉轻轻拂过远处的村庄,感受到无数微弱却执着的心跳,先让他们尝到粮食的滋味,心自然会向着光明。我们在莱茵河畔停下,用蒸汽机带动的磨面机为附近的村庄磨谷,雪白的面粉簌簌落在布袋里,让围观的农奴们纷纷发出惊叹。领主派来的骑士举着长矛呵斥,却被农奴们自发地挡在外面——他们捧着装满面粉的陶罐跪在云舟前,用生涩的拉丁语哀求:请留下这,我们愿意用皮毛、矿石换!
接下来的五年,我们成了多瑙河流域的。用乌克兰产的粮食换取日耳曼人的皮毛、矿石,再将铁犁、纺车卖给他们。城堡里的领主渐渐放下戒心,邀请我们参加宴会,银盘里盛着烤鹅与葡萄酒。神甫们则好奇地研究《农桑要术》,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增产的神迹,有个老神甫甚至在书页旁批注:此乃上帝借东方智者之口,传授的赐福之道。
有个叫腓特烈的领主,偷偷让农奴跟着我们的学生学种红薯。收获时,他捧着沉甸甸的红薯惊叹不已,紫红色的薯皮上还沾着黑土:这比上帝的恩赐更实在,至少不会让农奴饿死在冬天。他的城堡里从此多了间农课室,墙上挂着红薯的生长周期图,用拉丁语标注着的时间。
文化的交流远比粮食交易更微妙。我们学日耳曼人的语言,读他们的史诗《尼伯龙根之歌》,甚至在云舟上辟出小小的教堂——神甫们可以在这里传教,但必须允许我们在教堂旁设学堂。十二位夫人与日耳曼的贵妇们讨论纺织技术,她们的织机很快换上了正气纹的配件,效率提高了两倍;我则与领主们探讨律法,将人人平等的理念融入他们的法典,虽然进展缓慢,农奴可通过劳作赎身的条款还是写进了七部地方法律。
修炼的突破发生在1360年的圣诞夜。当教堂的钟声敲响时,我与十二位夫人正在多瑙河上演练玉龙十三剑。十三色气脉与教堂的钟声共振,竟引来了漫天星辉,光链中浮现出无数交织的人影——有汉人在教日耳曼人插秧,有日耳曼农奴在学堂读《千字文》,有骑士与汉军士兵共饮同一坛酒。这才是天地正气。阿黎的声音带着惊喜,她的灵系气脉变得从未有过的通透,像洗过的琉璃,包容不同,方能归一。
深入日耳曼文化的三年,我们学会了他们的语言、诗歌,甚至能哼几句圣歌。沈璧改良了他们的葡萄种植术,用木系气脉让酿酒期缩短一半,酿出的葡萄酒带着淡淡的花香;燕殊教会他们修建石砌水渠,莱茵河的水流经堤坝时,会顺着气脉纹自动过滤泥沙,灌溉的万亩荒地都长出了饱满的麦穗。神甫们不再称我们为异教徒,而是传播智慧的使者,他们在布道时会说:上帝的恩赐,也包括东方的正气,让人人有饭吃,有书读。
1363年的秋收,改变在悄然中发生。当我们的蒸汽机带动收割机在日耳曼人的麦田里作业时,农奴们第一次不必弯腰割麦,只需跟在机器后捡拾散落的麦穗,一天的收获抵得上过去半个月。腓特烈领主站在田埂上,看着粮仓堆成小山,突然对身边的神甫说:也许,人真的生而平等——至少在饿肚子这件事上,贵族和农奴没什么不同。这年冬天,多瑙河流域的十二位领主联名求见,他们脱下铠甲,换上与我们同款的儒衫,袖口绣着简化的正气纹。
圣诞夜的广场上,字大旗第一次在日耳曼人的土地上升起。旗杆缠着十三色绸带,与教堂的十字架相映成辉,绸带在风中舒展时,气脉流转如活物。所有部落的首领都来了,包括最顽固的山地部落,他们捧着本族的图腾——有狼皮、有鹰羽、有矿石,恭敬地放在我的面前。天可汗,腓特烈领主用流利的汉话说,他的儒衫领口沾着麦糠,我们愿做大汉的百姓,学汉字、说汉话、守汉律,只求永远有饱饭吃,孩子们能进学堂。
农奴们欢呼着跪倒在地,他们的孩子举着用汉字写的二字,在雪地里跑出串串脚印,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归一剑的光链在夜空中炸开,十三色气脉与教堂的钟声、人们的欢呼融为一体,顺着多瑙河流淌,与伏尔加河、叶尼塞河的气脉连成一片,像条贯通大陆的光河。我握紧阿黎的手,感受到正气如潮水般涌来,从黑海到白令海峡,从乌克兰平原到日耳曼山地,无数颗心在同一时刻跳动,像首宏大的歌。
云舟再次起航时,莱茵河的冰面正在融化,碎冰顺着水流撞击船舷,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去伊比利亚半岛的橄榄林,去北非的沙漠绿洲,那里还有无数双渴望的眼睛。但我知道,多瑙河畔的种子已经发芽,就像当年的西伯利亚,用不了多久,正气的森林就会覆盖整片大陆。而我们的剑,我们的歌,永远在路上,因为天地正气从不是单一的颜色,本就该在不同的土地上,开出同样灿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