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六(2/2)
后来陈万海捎信回来,说这批船所到之处,殖民者的暴行竟收敛了许多。有个叫的土着首领,还学着旗上的纹路,在岩壁上画下十三色正气图,图中十三个人手拉手,围着地球跳舞。他们说,这是大家的天地的意思。信里这样写道。
在云游的第十年,我们终于触及弊病的根源——人心的贪婪与懈怠,往往借之名行恶。秦地的徭役本是为了修河渠,地方官却擅自改成修建私人庄园,强征来的壮丁每天只能喝稀粥,稍有反抗就会被鞭打。我们在庄园外的山坡上,看到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她背着半篓野菜,望着庄园的方向流泪:我儿子被抓进去三个月了,昨天托人带信说,再不给口吃的,就要累死在里面了……
风可传声,亦可破弊,需以魂系醒其心,人系聚其力。苏合引风系气脉化作无数无形的线,缠上庄园里每个壮丁的手腕。当晚,那些壮丁的家人都做了同样的梦:梦见自己的亲人在烈日下搬石头,监工的鞭子落在身上,血顺着伤口流进泥土里。第二天一早,四乡八里的百姓拿着锄头扁担聚到庄园外,人数越来越多,连原本旁观的差役都悄悄放下了刀棍。
我们趁机以龙系气脉震慑官差,他们手里的刀突然变得重如千斤,再也举不起来。随后用土系气脉将庄园改建成粮仓,把官差搜刮来的财物分给壮丁们当酬劳,又立下新规:徭役只能用于修河渠、筑堤坝等公用之事,由百姓选出的共同监督,每日的口粮标准、劳作时长都要写在木牌上,公开晾晒。
当第一渠清水流入干涸的农田时,秦地的老农们捧着水喝,说这水比往年甜。不是水甜,阿黎蹲在田埂上,看着水珠在稻叶上滚动,是里面掺了公道味,人心顺了,喝什么都甜。
归一剑在此时生出异象:剑身上的周天极图开始自动推演,浮现出各种弊病的解法——对付贪腐,需金系的公正斩断私情,魂系的明鉴照出真相;调和贫富,需土系的均平分配资源,人系的共担凝聚共识;整顿吏治,需木系的清朗涤荡浊气,火系的严明震慑歪心。十二位夫人的剑也随之共鸣,剑身上的纹路相互呼应,仿佛十三系气脉在共同编写一部正气法典。
李白砚将这些推演记录下来,编成《济世十三策》。书的序页上写着:正气非独善其身,乃以十三系之力,为天地立规矩,为万民立准绳。这本书后来被油山的学子们传抄,不少当官的将其带在身边,遇到难断的案子就翻开看看,竟真的解了不少难题。
云游的第十二年,我们回到油山,本以为这里会是一片清明,却发现安稳日子过久了,懈怠之气也悄悄滋生。守将的儿子李虎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市集上强买强卖,把卖菜老汉的秤杆都掰断了;祠堂的管事偷偷克扣香火钱,将上好的香油换成劣质的,连给祖先上供的糕点都敢偷吃;甚至连演练正气阵的士兵,也有了偷懒耍滑的,出剑的力度都弱了三成。
正气如草木,不除杂则荒。我让周明按《济世十三策》处置:带着百姓一起杖责李虎三十大板,让他跪在市集上给老汉赔罪;当众罢免管事,账本交给祠堂的长老们共同管理;重整军纪,将偷懒的士兵调到最苦的岗哨,让他们体验守护边疆的不易。最关键的是立了民监牌,用同心木做了十三块木牌,分发给不同行当的百姓代表,谁要是发现不公,就可以在木牌上刻下对方的姓名与事由,木牌便会自动将信息传至油山祖祠的正气碑。处置那日,归一剑突然从祖祠飞出,剑鸣震得油山的茶花纷纷绽放,花瓣落在每个油山人的肩头,像是在提醒:守成比开创更难,正气需日日拂拭,方能不染尘埃。
当夜,我在祖祠静坐,见归一剑的光链上,浮现出无数双手——有苏州百姓捧着粮袋的手,有蜀地农户握着稻穗的手,有开封书生握着笔的手,有秦地老农捧着渠水的手,这些手共同握着剑柄,将十三系气脉拧成一股比钢铁更坚韧的力量。我突然顿悟:所谓修为的提升,原是因为我们的气脉里,融入了万民的信念;所谓济世剑,从不是一人一剑的威力,而是十三系正气与亿万人心相连的共鸣。
此后三十年,我们的云游从未停歇。去过漠北,那里的牧民正被风沙逼迫着迁徙,我们教他们用十三系围栏法:金系气脉锻造的铁柱深埋地下,木系气脉催生的沙棘连成屏障,水系气脉引地下暗流滋养植被,风系气脉则将围栏内的小气候调节得温润宜居。三年后再去,曾经的流沙地已长出青草,牧民们在围栏边建起定居的毡房,孩子们追着羊群跑过,脚下的草叶上还沾着淡淡的气丝。
到过岭南,沿海的渔民正为过度捕捞发愁,一网下去往往只有几只小鱼。我们帮他们以正气渔网区分渔期:用灵系气脉在渔网边缘织上微光,繁殖季时,鱼苗触到光丝便会自动避开;收获季光丝则隐去,只捕捉达到成年的鱼群。又引龙系气脉与海中灵物沟通,让它们在渔网附近留下产卵的标记。半年后,海域里的鱼群竟多了三成,渔民们自发成立护海会,轮流看守渔网,说要让子孙后代都能吃到新鲜的海鱼。
踏过雪域,那里的两个教派正为争夺一座圣山僵持不下,剑拔弩张的架势让朝圣的百姓都不敢靠近。我们引灵系气脉化作桥梁,连接两派的寺庙,让他们看到彼此经书里相同的慈悲字句;又以魂系气脉唤醒两派先祖的魂念碎片,碎片在空中交织成众生平等的光影。最终,两派的活佛在圣山顶上共同种下一株十三色茶花,约定轮流守护圣山,让寺庙的钟声与学堂的读书声在山谷里相融相和。
归一剑的剑身越来越通透,最后竟能映出天下万物的肌理:苏州的正气碑上,新的清廉官吏名字正缓缓浮现;淮南的盐柱旁,商贩们在公平秤前笑着交易;开封的海棠林下,白发书生正给孩童们讲当年的科场案;蜀地的山村里,当年扎冲天辫的男孩已长成青年,正用十三元辰耕作法教乡亲们种新引进的作物……有人说它已成天心剑,能知民心向背,其实不过是它与这天下的正气早已血脉相连。
十二位夫人的玉龙剑,也渐渐褪去实体,化作十二道流光,在天地间流转。哪里有不公,哪里就有剑鸣:方梅的剑光掠过贪腐的账本,假账便会自燃成灰;苏合的剑光触到含冤者的额头,冤情便会化作文字显现在石壁上;李白砚的剑光扫过荒芜的土地,地里便会冒出希望的嫩芽……百姓们说,这些剑光其实是民心镜,照得出善恶,也护得住公道。
1330年的上元节,我们在琼州府的海边看灯。渔民们将写着心愿的灯笼放入海中,灯笼上画着十三色茶花,飘向远方时,竟在海面上连成玉龙十三阵的形状。有个扎着总角的孩童,指着归一剑映出的星空问:先生,这天下会一直太平吗?
我望着星空,那里有平行时空的微光在闪烁:刘云正与各国政要围坐在圆桌旁,商议着如何应对全球变暖,桌上的文件里写着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他身边的年轻助手,正用全息投影展示着新能源的研发进展,眼里的光芒比星光更亮。而此界的油山,海棠花开满贡院,盐柱立在市集,正气碑的光丝明亮如初,连三岁孩童都知道指着石碑说贪官会被光丝捆住。
太平如练剑,需日日打磨。我将归一剑的光链放入孩童手中,那光链竟化作普通的红绳,绳上系着片小小的十三色茶花花瓣,但只要每个人心里都有这缕正气,纵有风雨,也能再聚十三系之力,重铸乾坤。孩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红绳系在手腕上,跑向海边与同伴们追逐,花瓣在他身后划出淡淡的光痕。
归一剑最终没有留在祖祠。在一个春雨绵绵的清晨,它化作十三道气丝,一道融入十二位夫人的玉龙剑光,另外十二道则渗入天下的江河湖海、山川草木——黄河的浪涛里多了金系的锐,滋养着岸边的麦田;江南的烟雨里藏着水系的润,让稻穗颗粒饱满;昆仑的积雪中含着冰系的清,化作甘甜的泉水;漠北的风沙里带着风系的劲,却不再伤害生灵……剑身上的最后一行字,刻在了油山的崖壁上,历经千年风雨仍清晰可见:正气非剑,非阵,非一人所为,乃万民同心,尽人事,听天命,生生不息。
而我们的云舟,据说至今仍在天地间航行。有人说在北极的冰原上见过,十二位女子正引火系气脉融化冰山,救起被困的商船,船主说她们的剑光里飘着茶花香;有人说在赤道的雨林里遇着,持剑人正教土着分辨可食用的草木,他腰间的剑穗上,系着片永不凋谢的十三色茶花,在阳光下亮得像星星;还有人说在西域的沙漠里,看到过云舟的帆影,帆面上的治世如练剑几个字,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却依然透着股子清亮。
百姓们把这些故事编进歌谣里,唱给孩子们听:玉龙剑,十三系,斩不公,护良善;云舟游,四海安,正气在,天地宽。歌谣传到油山,祖祠的正气碑便会泛起微光,将歌声化作气丝,送往天下每个需要的角落。
至于历史的车轮会驶向何方?或许正如云游时那位书生所说:尽人事者,从不问天命,只问心之所向,剑之所往。而我们的心与剑,永远向着正气周流的天地,向着苍生安宁的远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为民解忧的修行里,让十三系正气如日月般,照亮世间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