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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尾声4.开疆拓土 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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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尾声4.开疆拓土九

巴拿马港的玄冰铁闸在晨雾中缓缓升起,如同一道横亘海天的银色巨门。闸板边缘凝结的霜花被初阳镀成金箔,随着机械运转的轧轧声簌簌坠落,在浅滩上积成细碎的星子。我站在镇岳号旗舰的甲板上,指尖抚过栏杆上的玄鸟浮雕——这是郑龙特意让人凿刻的,鸟喙处镶嵌的南海珍珠正折射着朝阳,将船帆上的玄鸟纹映得愈发鲜活。三百艘战船列成的雁阵已在港外等候,最大的威远号船头装着青铜撞角,那是用三尊元军旧炮熔铸而成,角尖还留着炮弹划出的螺旋纹路。

刘鹏踩着舷梯上来时,羊皮海图在他臂弯里卷成紧实的筒状。将军您瞧,他将海图在甲板上铺开,边角处沾着的鲸油在阳光下泛着虹彩,这是昨夜用罗盘校准的新航线,沿赤道暖流走,比老航线能省五日。图上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有处漩涡旁写着三日可穿,墨迹旁还画着个小小的玄鸟——那是吴六派去的斥候传回的标记。他突然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郑龙托人捎来的鲸油秘方,说掺了这东西,墨汁泡在海里三年不褪色。我打开纸包,一股海腥味混着松烟香扑面而来,里面竟还裹着半片鲸骨,骨头上刻着二字。

身后传来甲胄碰撞的脆响,石勇正指挥亲兵给玄鸟骑士检查装备。这些玄冰铁甲在肩甲处做了弧面处理,既能减少风阻,又能在振翅时反射阳光。六百弟兄都验过三遍了,他拽着骑士的腰带试了试松紧,鲛绡衬里在甲胄间拉出细碎的丝响,玄鸟的脚环换了新样式,刻着编号和所属营队,就算在云层里失散也能认出来。有只玄鸟突然唳鸣着冲上云霄,翅膀扫过桅杆顶端的了望台,惊得哨兵猛地攥紧绳索——他腰间别着的短铳泛着乌光,正是周铁新改良的掌心雷,枪身刻着的二字被磨得发亮。

启航第三日午后,原本晴朗的海面突然暗如墨染。了望哨的喊声还没落地,暴雨已如银箭般穿透帆布,将甲板浇得打滑。闽越水手老陈蹲在舵盘旁,手指飞快地打着绳结,他露在蓑衣外的胳膊上,有道去年在鄱阳湖被元军箭簇划伤的疤痕:将军,这是黑风飓,躲不过去的!浪头卷着碎冰拍在船舷上,发出闷雷般的轰鸣,连舱底的战马都躁动起来,蹄铁刨着木板的声响令人心焦。

刘鹏却在舵舱里笑得愈发爽朗。他将海图铺在淋湿的桌面上,用镇纸压住边角:老陈你看,这漩涡是天然的风道,穿过去能省三日航程。他让人取来十艘装满石油的货船,用铁链拴在舰队外围,又让弓箭手在油桶上缠了浸过松脂的麻布。当火折子抛向海面时,炸开的火墙竟在风雨中竖起道金色屏障,逼得飓风撕开道狭窄的缺口。穿过风暴带时,我望着甲板上互相搀扶的士兵,有个刚入伍的阿拉伯少年正用麻布给汉族老兵包扎伤口,两人的血混在海水里,在玄冰铁甲板上晕开朵奇异的花。

第七日清晨,了望哨突然敲响铜钟。红海到了!喊声未落,岸边已扬起成片的玄鸟旗。李铁带着骆驼队在滩头等候,他的玄冰铁盔上缠着条枣红色头巾,见到我翻身下马时,甲胄上的沙粒簌簌落在波斯地毯上——那是当地部落首领送的见面礼,毯面织着的椰枣树图案里,竟藏着个小小的玄鸟纹。将军来得正好,他扯开嗓门大笑,露出两排被椰枣染黄的牙齿,马穆鲁克的使者昨天还骑着白骆驼来催,说国王把开罗最好的宅院都腾出来了。

远处的帐篷群飘来阵阵香气。埃及厨子哈桑正蹲在玄冰铁灶前,用长柄勺搅动锅里的羊肉,旁边堆着半车从泉州运来的八角和桂皮。这是白砚姑娘特意捎来的,他用生硬的汉语解释,手腕上的银镯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说要让将军尝到家的味道。有个回族士兵凑过去,教他如何用冰糖给羊肉提鲜,两人比划着交流的模样,让我想起漠河州那些一起围着铁炉学农耕的各族猎手。

玄鸟骑士升空那日,整个开罗城都浸在狂欢里。六百只玄鸟列成字形掠过金字塔,翅膀掀起的风卷得市集上的丝绸漫天飞舞,卖香料的商贩吓得扑在摊位上,却在抬头望见鸟群时,突然跪倒在地高呼。我坐在领头玄鸟的鎏金鞍具上,望着罗马广场上攒动的人头,有个穿绿袍的老者正对着翻开的《古兰经》叩拜,他身边的孩童却挣脱母亲的手,指着我们尖叫:是天使!带翅膀的天使!

当玄鸟群收拢翅膀降落时,马穆鲁克国王萨利赫的王冠都歪到了耳边。他身后的侍卫长忙伸手去扶,却被教皇的象牙权杖拦住——那权杖顶端的蓝宝石突然亮起,竟与我腰间玄冰铁佩上的光斑共振成圈。天朝上国的使者...萨利赫的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袍上的金线,那是用二十只金丝猴的尾毛织成的,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他身后的维齐尔们更是慌乱,有个胖大臣不小心踩掉了拖鞋,露出的光脚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逗得围观的民众窃笑不已。

教皇突然摘下镶玉的冠冕,对着我深深鞠躬。他雪白的胡须扫过胸前的十字架,念珠上的琥珀珠子叮当作响:愿主保佑您,来自东方的智者。广场上的民众见状纷纷跪倒,呼声震得廊柱上的狮身人面像都在颤抖。我突然想起白砚临行前塞给我的纸条,上面写着人心如秤,重的从不是身份,便翻身落地,亲手扶起最年长的老者——他掌心的老茧,与漠河州因纽特族长的一般厚实,都是被岁月和劳作磨出的勋章。

国宴设在开罗城堡的圆顶大厅。十二盏水晶灯折射的光映在玄冰铁酒壶上,将琥珀色的椰枣酒变成流动的黄金。萨利赫举杯时,银杯在他颤抖的手中晃出涟漪:天朝若想要叙利亚,尽管拿去便是,朕再添上二十车香料做贺礼。我却从袖中取出界碑图纸,羊皮纸在玉桌上铺开时,上面的墨线恰好与厅外的子午线重合:以大道为界,我国后撤两百里,贵国也退两百里。商铺挨着驿站建,你的乳香换我的瓷器,如何?

教皇突然击掌,让侍僧抬来个嵌着红宝石的木箱。打开时,泛黄的手稿散出陈年纸墨的香气:这些古希腊的典籍,愿赠予天朝。我瞥见其中一卷《几何原本》的边角,有处批注用的竟是毛笔,墨迹与泉州书院学子的如出一辙。便让人取来十套活字印刷的《论语》,封面烫着玄鸟纹:这是我国的学问,愿与贵国共享。萨利赫摸着书页上的凸起,突然拍手道:竟比羊皮卷轻便!朕要学这技艺!

深夜的寝宫飘来悠扬的琴声。周福坐在阿拉伯地毯上,正用自制的二胡拉着《春江花月夜》。蛇皮琴筒在烛火下投出摇曳的影,琴弓摩擦琴弦的声响里,竟混着萨利赫的肚皮鼓声——他脱了王冠,盘腿坐在波斯毯上,腰间的金带解下来当鼓槌,打得有模有样。教皇用权杖轻轻敲着地面打拍子,水晶冠冕上的宝石与烛火共振出细碎的光。有个穿纱裙的舞姬突然解下腰间的银链,踮着脚尖要给我戴上——那链坠是弯月形状,竟与玄鸟骑士甲胄上的玄鸟纹完美契合。

我望着窗外的金字塔,塔身的阴影在月光下如同沉睡的巨人。突然明白所谓文明,不过是不同的月亮照着同一片大地。就像漠河州的因纽特人用鲸骨刻图腾,泉州的工匠在瓷器上画山水,本质上都是对美好的向往。周福的琴声转了个弯,混入萨利赫即兴哼唱的阿拉伯小调,两种截然不同的旋律纠缠着升向穹顶,竟和谐得令人心头发烫。

次日的罗马大教堂庄严肃穆。彩绘玻璃将阳光滤成七彩的光斑,落在朝圣者的白袍上。壁画上的天使展开羽翼,竟与玄鸟骑士的姿态有几分神似。教皇捧着经卷的手微微颤抖:请使者为信众指引迷途。我想起阿黎圆寂前教我的梵文,便闭上眼睛吟诵起《大悲咒》。当南无喝啰怛那的音节在穹顶回荡时,有个瞎眼的老妇人突然睁圆了眼睛,指着光斑汇聚的地方:我看见了!是莲花!金色的莲花!

散场时,个穿黑袍的修士悄悄塞给我一卷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愿结永好永字的捺笔拉得格外长,像条连接东西的路。我想起李铁说过,这位修士曾在波斯见过泉州的商队,便从袖中取出枚玄鸟纹玉佩相赠:拿着这个,到泉州的任何商铺都能换食宿。他捧着玉佩的手在颤抖,黑袍下露出的手腕上,竟戴着串泉州产的青瓷珠子。

划分疆界那日,发生了件奇事。当玄冰铁桩被锤进沙土时,地面突然裂开道缝隙,涌出股清泉。阿拉伯勘界官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叩拜说这是真主的启示。我让人取来泉州的稻种,撒在泉眼周围的湿润沙土里:不如看它能不能发芽。三个月后,李铁送来的信里夹着粒稻壳,信上说那片沙漠长出了三分地的青苗,有个叫穆罕默德的埃及农夫,非要给稻田起名刘云谷。

回撤的队伍里,多了些特殊的乘客。阿拉伯书生阿明背着半箱松烟墨,说要去泉州学活字印刷;香料商人阿里带着儿子哈桑,骆驼上拴着玄冰铁制的算盘,算珠上刻着阿拉伯数字。石勇在清点人数时犯了难,他挠着头盔上的玄鸟纹:将军,有五十个弟兄说要留下,还有个叫张强的,娶了当地部落首领的女儿...我望着远处正在盖房的工匠,汉族的榫卯结构里嵌着阿拉伯的拱券,突然想起文天祥在《正气歌》里写的时穷节乃见,便让人在界碑背面补刻了正气不分彼此。

返航途中收到白砚的信时,船队正行至赤道无风带。信纸用防潮的鲸油浸过,边角还沾着片南极苔藓——那是郑云托信鸽捎来的,说在格陵兰岛种活了第一株茶树。刘正已会写字了,白砚的字迹依旧娟秀,他画了幅世界图,把南极的企鹅画成了长翅膀的玄鸟,说这样就能飞到开罗看你。信末附着张拓片,是新刻的《正气歌》,最后一句被她改成天地有正气,万里共朝晖,墨迹里掺了点西域的朱砂,红得像团跳动的火。

船过印度洋时,刘鹏突然指着海图上的空白处。那片海域尚未命名,只有几处标注着洋流的箭头。将军,这里该叫什么?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点出个浅痕,恰好与当年郑和船队留下的标记重合。我想起那些在飓风中互救的士兵,那些共饮椰枣酒的国王与教皇,还有在沙漠里种下稻种的埃及农夫,便取过狼毫,在那片海域写下大同洋。墨汁在纸上晕开时,恰好有只玄鸟掠过桅杆,翅膀上的水珠落进砚台,竟与墨迹融成淡淡的金色,像极了白砚发间常插的那支金步摇。

暮色降临时,了望哨又敲响了铜钟。这次不是警报,而是发现了新的陆地——群岛屿如翡翠般散落在海面,岛上的土着正举着火把跳舞。我望着甲板上整装待发的士兵,他们的玄冰铁甲在夕阳下泛着柔光,甲胄内侧绣着的家乡地名里,既有泉州、广州,也有开罗、麦加。突然明白开疆拓土的真谛,从不是插满旗帜的土地,而是人心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桥,就像此刻玄鸟骑士展开的翅膀,连接着不同的天空,却共享着同一片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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