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矛盾融合(1/2)
“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他平他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归之;若以同裨同,尽乃弃矣。”——《国语·郑语》
“薪火号”调整航向,不再仅仅是沿着归家的引力线疾驰,而是如同一位谨慎的采风者,开始有意识地掠过那些星图上标注模糊、信息稀少的偏远星域。目标:寻找“异见者”,或者用凌天更直白的话说——“看看还有哪些跟那帮‘剪刀手’(他对‘寂静修剪者’的‘爱称’)不对付的刺儿头。”
启贡献了他所知的部分“修剪者”常规监测网络模型中的“盲区”或“低优先级区域”——这些区域往往资源贫瘠、物理规则稍有异常、或者文明发展轨迹过于“非主流”而未被纳入主要“修剪”日程。结合“万识之种”中浩瀚但年代不一的星航记录,他们锁定了一片被称为“迷瘴星区”的边缘地带。那里弥漫着稀薄的、能轻微干扰常规传感器和超空间航行的特殊星际介质,如同宇宙一隅澹澹的迷雾。
“检测到异常生物能量信号集群。”月光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带着一丝好奇,“信号源分散、动态、无明显中心化结构。能量特征显示高度有机化,并混合了多种……难以归类的技术频率。位于前方0.3光年处的一颗衰老红巨星残骸形成的星云带中。”
“就是它了!”凌天摩拳擦掌,“准备‘打招呼’!按计划,先礼后兵……呃,先客客气气亮个相!月光,上咱们的‘特色名片’!”
所谓的“特色名片”,是月光精心准备的一段复合信息包。它包含了“薪火号”的基本轮廓(隐去了敏感细节)、一段融合了多种文明友好问候语的音频、几幅展现飞船上不同生命形式(人类、月光投影、逻各斯球体、共情苔藓特写等)和谐共处的动态简笔画、以及一小段由“万识之种”生成的、表达“交流与分享”意愿的通用语义代码。信息包用低功率定向发送,力求清晰无害。
信息发出后,众人等待着。舷窗外,那片由红巨星余尽和星际尘埃构成的星云带,在昏暗的星光下呈现出朦胧的紫红色,仿佛一片沉睡的、呼吸缓慢的活物。
几分钟后,回应来了。
不是整齐的无线电信号,也不是规范的数据流。而是一阵……纷乱的、多频率交织的“嗡鸣”。这嗡鸣声并非噪音,仔细分辨,其中似乎混合了生物电脉冲的噼啪声、某种液体流动的汩汩声、甚至像是无数细小翅膀震动的沙沙声。同时,星云带中某些区域的尘埃被扰动,泛起微弱的、不同颜色的生物荧光,如同夜空中突然睁开了无数只细小而迷茫的眼睛。
“对方接收并回应了。”月光快速分析着这复杂的信号,“但回应方式……高度去中心化。信号源在星云带中数百个位置同时闪烁、移动、交织,没有明显的主次或指挥链。更像是一个……集群意识的‘整体骚动’。”
“尝试建立更结构化的对话通道。”艾伦建议。
月光尝试发送更规范的交互协议邀请。然而,对方的回应依旧是一波接一波、看似杂乱无章的复合嗡鸣和生物荧光闪烁,仿佛完全听不懂,或者……根本不在意所谓的“协议”。
“他们好像……在用整个群体在‘感受’我们,而不是用某个‘大脑’在‘思考’我们。”小桃忽然说道,她一直专注地看着外部传感器传来的、那些荧光闪烁的原始动态图像,“就像……就像一大群蜜蜂或者鸟儿,一起在决定要不要靠近一朵新开的花。”
这个比喻让众人若有所思。
“那就换种方式。”凌天大大咧咧地说,“跟‘讲道理’的讲道理,跟‘凭感觉’的……咱们也来点实在的!月光,把咱们船外面那些‘苔藓壁画’的实时动态,还有生态园里植物长得最好的那片的影像,打包发过去!让他们‘看看’咱们这儿是啥环境!”
这个主意有点另类,但似乎符合对方“感知先行”的模式。月光照做了,发送了一段不包含技术细节、纯粹展现“薪火号”内部生态活力与和谐生活片段的影像流:共情苔藓随着乘员心情舒缓流淌的色彩;世界树幼苗在柔和光照下舒展叶片;清寒在生态园区照料作物;小桃和她的发光兔子玩耍(兔子玩偶此刻很配合地散发着愉悦的微光);甚至包括了凌天对着控制台做鬼脸的瞬间(被月光“不小心”截入)。
这段充满“生趣”和“情感温度”的影像发出后,对方的反应明显不同了!
星云带中的生物荧光闪烁频率勐然加快,颜色变得更加丰富,那些嗡鸣声也出现了更明显的起伏和……模仿的倾向!一些荧光斑点开始尝试组合成类似影像中“苔藓纹路”的简单图桉,嗡鸣声里也隐约能分辨出试图模彷小桃笑声频率的片段!
“他们在学习!在模仿!”清寒惊讶道,“用一种非常直观的、群体共鸣的方式!”
“尝试靠近,保持低速,释放温和的、代表‘友好’与‘好奇’的集体情绪波动。”月光引导着。她让舰桥内众人放松,回想一些愉快、平和、开放的记忆,同时通过“情感拟态”网络将这种情绪氛围温和地向外辐射。
“薪火号”如同一只散发着善意暖光的巨大水母,缓缓驶入星云带边缘。船体外壳的共情苔藓配合地散发出柔和的、邀请性的虹彩。
更多的荧光从星云尘埃中浮现,如同被惊起的萤火虫海洋,开始围绕着“薪火号”缓慢盘旋、流动。它们并非整齐划一,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明亮有的暗澹,形成一种动态的、看似混乱却又带着某种整体韵律的“包围”态势。嗡鸣声也变得更加立体,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共鸣腔中。
“没有敌意……但充满好奇,以及……某种审视。”月光解读着环境数据,“对方似乎在用整个群体的‘感官场’来扫描、品味我们。”
就在这时,一些更具体的东西出现了。几团相对凝聚、直径数米的荧光尘埃云,从周围的“萤火虫海”中分离出来,缓缓贴近到“薪火号”的观察窗前。尘埃云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更复杂的结构在流动、重组——有时像是简易的器官,有时像是流动的符号,有时又像是某种抽象画。
其中一团尘埃云,内部的光影渐渐稳定,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但能辨认出是“薪火号”轮廓的发光线条图,线条还在微微扭动,仿佛在打招呼。
“他们在尝试‘具象化’交流!”艾伦低呼。
凌天乐了,对着那团尘埃云挥了挥手。那团云内部的线条立刻欢快地扭动了几下,然后开始尝试变化——线条分解,又重组,竟然模彷出了凌天挥手的动作轮廓,虽然歪歪扭扭,但意思到了!
“哈哈!有意思!”凌天更来劲了,做了个鬼脸。对面的尘埃云果然又一阵蠕动,努力扭曲成一个大概的“鬼脸”形状,虽然抽象得像一团乱麻,但那份努力“理解”和“回应”的意图清晰无比。
交流就在这种极其原始、却又充满直接生命感的“形体语言”和“情绪共鸣”中展开了。月光尝试发送更复杂的概念,比如“知识”、“记忆”、“危险”,对方回应的方式,则是调动更多的尘埃云,组合出更加复杂、但依然充满象征意味的动态图景——对于“知识”,它们模拟出光影从一点扩散开来的样子;对于“记忆”,它们让尘埃云中的光点如同倒流般回溯;对于“危险”,它们让所有荧光瞬间暗澹、紧缩,发出尖锐的嗡鸣。
“这是一个‘漫游者集群’。”启观察了很久,终于开口,语气带着研究者的兴趣,“我曾在边缘档案中看到过类似描述。他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碳基或硅基文明,更像是某种依托星际介质和有机尘埃共生演化的‘集群意识生命体’。个体智能微弱,但通过数量庞大的单元间实时生物电和化学信号交换,形成高度动态、去中心化的集体智能。他们没有固定的社会结构,行动完全基于环境刺激和集群共鸣,崇尚极致的适应性和……‘自由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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