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时间坟场·七亿年的孤独（2/2）

“那是某个被熵噬族吞噬的文明的最后记忆。”圣主低声说，“在绝对虚无领域中，连记忆都无法完全消散，会以这种形式残存。”

更多的幻象出现：战争的场景、庆典的画面、日常的生活片段、文明的毁灭瞬间……全都是熵噬族过去吞噬的受害者留下的残响。

这些幻象没有声音，只有视觉，但那种沉默的哀伤比任何尖叫都更令人心悸。

“不要看太久。”韩飞提醒，“这些幻象会侵蚀我们的存在性。零号，启动信息过滤屏障。”

【已启动。幻象干扰降低73%。】

飞船继续深入。

导航系统完全依赖韩飞的超越之种感知。他闭上眼睛，将意识延伸出去，在纯粹的虚无中寻找那微弱的存在性梯度。

就像在完全黑暗的房间中，凭感觉寻找一丝微弱的气流。

这个过程对精神的消耗极大。韩飞的额头渗出冷汗，超越之种的脉动频率开始不稳定。

“我来辅助。”圣主将手按在韩飞肩上，归一圣剑的力量温和地注入，“我的剑可以感知‘方向’——不是空间方向，而是因果方向。起源宇宙作为熵噬族的起源，与我们之间存在因果连线。虽然微弱，但可追踪。”

两人的力量结合，导航的精确度提升了。

飞船调整航向，向着存在性梯度的源头前进。

第一天过去了。

超越之种能量消耗：7%。剩余可用时间：约十四天。

第二天，他们遭遇了第一场真正的危机。

一片“虚无风暴”突然形成——那是绝对虚无领域中随机产生的能量乱流，不是常规能量，而是存在性的剧烈波动。

风暴席卷而来时，起源号的防护场剧烈震荡。

舷窗外，黑暗变成了狂暴的漩涡，无数幻象被撕碎又重组，形成了更加扭曲的景象：哭泣的脸庞、断裂的肢体、破碎的星辰、燃烧的家园……

“稳住！”韩飞咬紧牙关，将超越之种的输出提升到极限。

但风暴的力量超出了预期。

防护场开始出现裂缝。

一丝虚无渗入舰内。

瞬间，靠近裂缝的一名船员——他是随行的技术专家——发出了短促的惊叫。他的右手开始变得透明，不是受伤，而是存在性在流失。

“苏雨薇！”韩飞喊道。

苏雨薇已经冲了过去。生命权柄全力施展，翠绿色的光芒包裹住那名船员的右手。但生命力量与虚无对抗，消耗极大。苏雨薇的脸色迅速苍白。

“云梦璃，稳定内部环境！”圣主下令。

云梦璃展开秩序权柄，在舰内构建出稳定的法则框架，减缓虚无的渗透速度。

暗月则拔出了真实之刃，但犹豫了——在虚无中，真实概念薄弱，她的权柄效果有限。

“不要用攻击性权柄！”虚空旅者喝道，“用定义性权柄！韩飞，给那片虚无区域一个‘存在定义’！”

韩飞立刻理解。

他分出一部分意识，锁定渗入舰内的虚无，强行定义它为：“稳定的、无害的背景辐射”。

这个定义与虚无的本质冲突，但超越之种的力量强行实现了它。

渗入的虚无开始“固化”，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类似雾气的物质，不再具有侵蚀性。

危机暂时解除。

但那名船员的右手已经永久性地损失了30%的存在性。虽然通过苏雨薇的治疗保住了手，但那只手将永远比左手更“淡”，就像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

“抱歉，”韩飞对船员说，“我反应慢了。”

船员摇摇头，用那只变淡的手做了个没事的手势：“总比完全消失好。而且……这让我成为了第一个在绝对虚无领域中‘留下印记’的实验场生命，不是吗？”

苦中作乐的幽默，却让人心酸。

风暴持续了三个时辰才平息。

超越之种能量消耗增加到9%。剩余可用时间缩短。

第三天，他们发现了一个……异常结构。

在虚无的深处，悬浮着一座建筑的废墟。

那不是幻象，是实体——或者说，是保留了部分实体的存在。

“检测到微弱的创造者文明能量特征。”零号报告，“这座建筑……可能是创造者文明早期探索绝对虚无领域时建立的考察站。”

飞船靠近废墟。

建筑已经严重破损，但主体结构还在。风格与母宇宙的圣殿相似，但更古老、更朴素。

“要进去看看吗？”云梦璃问。

“时间有限，”韩飞犹豫，“但这里可能有关于起源宇宙的线索。”

“我去吧。”圣主说，“我对创造者文明的遗迹最熟悉。而且，如果里面有危险，我的生存能力最强。”

最终决定：圣主、韩飞、零号三人进入考察站，其他人留守飞船。

三人穿上特制的防护服——虽然韩飞的超越力场已经覆盖了他们，但额外的防护总是好的——离开飞船，飞向废墟。

废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完整。

虽然破损严重，但某些区域还保留着基本的功能。墙壁上的照明符文偶尔会闪烁，发出微弱的光芒；地板上的清洁法阵还在缓慢运转，清除着不存在的灰尘。

零号开始扫描整个结构，收集数据。

圣主则走向中央控制室。

控制室的门已经损坏，半开着。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控制台，台面上布满了灰尘——在绝对虚无领域中，连灰尘都是罕见的。

圣主轻轻吹开灰尘，露出

界面是创造者文明的早期文字，但圣主能读懂。

“这是……日志记录仪。”他说，“还有能量。我试着启动它。”

他按下几个符文。

控制台闪烁了几下，然后一个全息投影浮现出来。

投影中是一个年轻的创造者文明成员，穿着早期的探索制服。他的表情严肃，背景是这座考察站完好的内部。

“日志记录，探索历第372年。”投影中的探索者说，“我们已经在绝对虚无领域中航行了十二年，仍未找到‘起源宇宙’的确切位置。但今天，我们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不同于虚无，也不同于正常宇宙，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状态。”

“波动源距离我们约三百虚无单位（注：虚无单位是创造者文明定义的距离概念，1虚无单位约等于正常空间的五光年）。我们决定前往调查。”

“这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熵噬族的诞生地，或者说……它们最初被激活的地方。”

记录到这里，投影开始闪烁、扭曲。

“干扰……强烈的虚无风暴正在形成……我们必须撤离……”

画面中断。

然后跳转到另一段记录。

这次，探索者的表情带着恐惧。

“我们找到了……但代价巨大。三艘探索船中的两艘在接近波动源时被……抹除了。不是摧毁，是抹除。就像用橡皮擦掉铅笔字迹，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幸存的一艘船带回了关键数据：波动源内部确实有一个宇宙的残骸，但那宇宙已经……死了。不是热寂，是更彻底的死亡：连死亡这个概念本身都死了。”

“我们在边缘采集了一些样本，发现样本中蕴含着一种可怕的逻辑结构：吞噬一切有序，因为有序是暂时的错误，无序是永恒的真实。”

“我们意识到，我们找到了不该找的东西。这是禁忌，是潘多拉的盒子。”

“所以我们决定：封存所有数据，撤离，永远不再回到这里。”

“让这个地方被遗忘吧。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危险。”

记录结束。

控制台彻底暗了下去。

圣主沉默良久，然后说：“原来创造者文明的先祖早就找到了起源宇宙，但他们选择了……封存和遗忘。”

“因为他们知道，知道真相也无法解决问题，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灾难。”韩飞理解道，“但现在已经不同了。熵噬族已经失控，我们已经没有选择——必须面对这个真相。”

零号完成了数据收集：【已下载考察站的全部记录。包括坐标修正数据：起源宇宙的实际位置比始祖文明留下的坐标偏移了约15虚无单位。可能是漫长岁月中，绝对虚无领域的结构变化导致的。】

这是一个关键发现。

如果没有这个修正，他们可能会错过目标。

“撤吧。”韩飞说，“时间不多了。”

三人返回飞船。

带着沉重但重要的信息，起源号继续向着修正后的坐标前进。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超越之种的能量持续消耗：11%...13%...15%...

韩飞开始感到疲惫。维持防护场需要持续的高度专注，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始终保持平衡。

其他人轮流协助他：苏雨薇用生命能量补充他的消耗，圣主用归一之力分担防护压力，云梦璃用秩序权柄稳定内部环境减少消耗……

团队协作的力量显现出来。

如果没有其他人，韩飞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第七天，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或者说，抵达了“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根据修正后的坐标，这里应该是起源宇宙的位置。

但眼前，只有……更深的虚无。

不是黑暗，不是空洞，是纯粹的、绝对的“无”。

甚至连虚无幻象都没有，连存在性梯度都消失了，连“这里”这个概念都很模糊。

“这……”虚空旅者困惑，“难道坐标错了？”

“不。”韩飞闭上眼睛，全力催动超越之种，“这里就是。但起源宇宙……已经‘坍缩’了。不是物理坍缩，是存在层面的坍缩。它从‘存在’坍缩到了‘非存在’的状态，但还保留着某种……痕迹。”

他伸出手，超越之种的光芒向前延伸。

光芒触及那片绝对的无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无开始“抵抗”，开始“定义自己”。

就像在说：我是无，但我的无与其他的无不同。

这种差异极其微妙，但被超越之种捕捉到了。

“我找到了入口。”韩飞睁开眼睛，“但进入需要……改变我们的存在状态。”

“什么意思？”暗月问。

“起源宇宙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存在宇宙’。要进入它，我们必须暂时变成‘非存在状态’。”韩飞解释，“就像要进入水下，必须先学会游泳或潜水。”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变成非存在状态？那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超越之种可以保护我们的核心意识，”韩飞继续说，“但我们的身体、飞船、所有物质层面的东西，都必须暂时……放弃存在性。”

“你是说，我们要‘自杀’？”战无极（通过远程通讯）在频道中问。

“不是自杀，是……转化。”圣主理解了，“就像创造者文明在最后时刻，将自身转化为信息态封存。我们要暂时转化为非存在态，进入起源宇宙，然后在里面寻找原始指令核心，再转化回来。”

“能做到吗？”云梦璃问。

“理论上可以。”零号计算着，“超越之种的力量可以定义转化过程。但风险极大：如果在非存在态停留时间过长，或者遇到干扰，我们可能无法转化回来，永远困在那个状态。”

又是一次生死抉择。

但已经走到了这里，没有退路。

“我进去。”韩飞说，“你们在外面接应。”

“不。”圣主摇头，“这次必须一起去。原始指令核心可能只有我能识别——作为创造者文明的继承者，我的血脉和道基中应该有对应的识别印记。”

苏雨薇、云梦璃、暗月也坚持要去。

最终决定：七人全部进入，但将飞船留在外面，由自动程序维持基本防护。

“转化过程由我主导。”韩飞说，“大家手拉手，保持意识连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放开。”

七人围成一圈，手拉手。

韩飞闭上眼睛，超越之种全力运转。

“定义：我们将暂时转化为非存在态，保留核心意识和记忆，保留相互连接，保留回归锚点。”

“转化过程：渐进式，避免存在性突变的冲击。”

“持续时间：不超过七十二个时辰（内部感知时间）。”

“那么……开始。”

超越之种的光芒笼罩七人。

光芒中，七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模糊、稀薄……

就像渐渐融化的冰，融入虚无的水中。

最后，完全消失了。

不是隐形，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存在了”。

但在那绝对的无中，七个微弱的意识光点依然存在，依然连接在一起。

它们向着起源宇宙的“入口”——那个由差异化的无构成的门户——缓缓飘去。

穿过门户的瞬间，韩飞感觉到了……一切。

不是看到，不是听到，不是触到，是直接理解了一切。

起源宇宙的全部历史，熵噬族的诞生过程，始祖文明的兴衰，一切的一切，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然后，他“看到”了。

在非存在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完美无瑕的晶体，晶体内部封装着……一个最初的指令：

“维护平衡，而非毁灭。”

那就是原始指令核心。

七亿年的孤独尽头，熵噬族威胁的源头，两个世界生死存亡的关键——

就在那里。

第56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