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血燃绝涧亦樊笼(2/2)
巨斧向左下方猛挥!斧刃之上压缩到极致的青色风旋,随着这雷霆万钧的一挥,骤然脱离斧刃,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凝练得近乎呈现淡青琉璃色泽的巨大风刃,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贴着巨岩的表面,斜斩而下!
风刃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表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寸、光滑如镜的恐怖切痕,石粉簌簌而下!风刃的目标,并非精确瞄准某个人,而是覆盖性地斩向文丑所处位置的左侧方圆,以及他身后那片刚刚鼓起勇气、准备跟随冲锋的密集人群!
左二斧!
几乎在左手第一道风刃刚刚脱刃的刹那,徐晃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一翻,巨斧借着第一斧的余势,划过一个更小的、更刁钻的弧度,第二斧紧随而至!这一道风刃比第一道稍小,弧度却更加诡异,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回旋的力道,封死了左侧可能闪避的更多空间,如同死神精心编织的罗网!
右一斧!右二斧!
左右开弓,真正的左右开弓!在左手两斧挥出的几乎同一时间,徐晃强健到非人的腰腹核心力量爆发,带动上半身猛向右转,右臂以同样的狂暴姿态,接连挥出两斧!同样两道凌厉无匹、一大一小、一正一奇的青色风刃,交错着,呼啸着,斩向文丑的右侧及右后方!
四道风刃!左二右二!它们并非同时发出,却有精妙至极的时间差和角度差,并非直来直去,而是带着各种弧线、旋劲,隐隐然在空中构成了一张立体的、覆盖了文丑周遭数十步范围几乎所有角度的死亡切割之网!这已不仅仅是武技,更是将战场空间把握、杀戮效率提升到极致的战争艺术!
风刃本身,快、锐、无声,已是致命的威胁。但徐晃这“裂风砍”真正的恐怖之处,尚不在此!
就在四道风刃脱刃飞出、撕裂空气的轨迹之上,后续的、更加狂暴无序的连锁反应,被瞬间引爆!
“轰——!!!”
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空气墙壁被风刃强行撞碎、撕裂!四道风刃飞过的路径,空气被极致压缩然后猛烈炸开!恐怖绝伦的冲击波混合着被风刃高速切割、摩擦空气产生的无数细碎紊乱的次生风刃、风压乱流,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倾倒了冰水,又像是一场小范围的、定向的空气风暴,向着风刃覆盖的整个扇形区域,无差别地、疯狂地席卷、肆虐、绞杀!
裂风之后,真正的死亡风暴才降临!
文丑在徐晃身影出现、那第一声“呜”的尖啸响起的刹那,全身的汗毛就已经根根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到极致的死亡危机感,如同冰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徐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所有的战斗本能、求生欲望,都在那一刻尖叫着让他——闪!
“散开!找掩体!低头——!!!”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变调的怒吼。同时,他双脚早已蓄力,在徐晃巨斧挥动的第一帧,就已经向着自己预判的、四道风刃交错网中可能存在的一线缝隙——右后方一块凸起的巨型岩石之后,全力猛扑出去!
动作因为身上的伤痛而不可避免地有些滞涩变形,但他爆发出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几乎在身后拉出了残影!焰锋枪被他本能地拖在身后,枪尖刮过地面,带起一溜火星。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判断不可谓不精准。那四道交错的风刃,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左肩、右肋呼啸掠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风刃边缘那凝练到极致的锋锐之气,刮得他破碎的甲叶发出“嗤嗤”轻响,几片松动的甲叶被直接切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风刃网的直接切割。
然而,他能避开风刃的直接斩击,却避不开那随之爆发的、覆盖范围极广的后续狂风乱流!
就在他身体刚刚扑出,尚未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
“呼——!!!!!”
如同无形的海啸迎面拍来!那并非单纯的气流冲击,而是混合了无数细碎风刃、高压气团、以及被风刃切割空气产生的狂暴乱流的复合冲击!文丑只觉得自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正在高速移动、且布满无形刀刃的钢铁墙壁!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狠狠拍中!胸口剧震,仿佛被攻城锤正面轰击!那原本就未曾愈合、只是草草包扎的胸前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泉水,猛地从甲叶缝隙中飙射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衣甲和地面!与此同时,一股腥甜如同怒龙,直冲喉头!
“噗——!!!”
人在半空,文丑再也无法压制,一大口混杂着些许暗红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在晨雾和黯淡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凄艳而刺目的血虹。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错了位,移了形,眼前猛地一黑,耳中除了狂风的呼啸,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轰!”
他扑出的身体,被这狂暴的后续风压狠狠改变了方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歪斜着、翻滚着,重重砸在了旁边那块他原本想作为掩体的巨石侧面,然后滑落在地。后背与岩石的撞击,让他又是一阵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焰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几步之外。
“咳咳……咳咳咳……”他蜷缩在巨石下,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全身的骨头像是散架重组一般疼痛,尤其是胸前,那伤口火辣辣地灼痛,鲜血还在不断涌出,迅速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温热。
右臂的麻木感因为这次的冲击而加重,几乎抬不起来。他咬着牙,用尚能动的左手死死按住胸前的伤口,指缝间鲜血泪泪涌出,目光却死死盯向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以及……他身后那些士卒。
地狱。
真正的、活生生的地狱。
那四道风刃的主要目标虽然是他,但覆盖范围实在太广。处于风刃直接斩切轨迹上的数十名袁军士卒,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如同被无形的、最锋利的铡刀划过。
有的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前冲,下半身已然倒地;有的被斜肩铲背,切成两片;有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带着冲锋的狰狞或茫然的恐惧……残肢、断臂、头颅、破碎的内脏,混合着如同喷泉般狂涌的鲜血,在那一刻轰然炸开,泼洒得到处都是!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那味道如此新鲜、如此浓稠,仿佛实质的粘液,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
但这,仅仅是开始。
后续爆发的、覆盖性的狂风乱流,才是对这支刚刚鼓起勇气的队伍,最致命的打击。
“啊——!!”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救……!”
“砰!咔嚓!”
惨叫声、惊呼声、骨骼断裂声、人体撞击岩石的闷响声……瞬间响成一片,压过了狂风的呼啸!处于狂风席卷范围内的袁军士卒,遭遇了灭顶之灾。
那些细碎紊乱的次生风刃,虽然不如主风刃凝练,但数量多,速度快,无孔不入!它们切割着士卒们单薄的皮甲、裸露的皮肤、脆弱的眼睛和喉咙!一时间,血花四处迸溅,许多人捂着脸惨嚎倒地,指缝间鲜血淋漓。
而那狂暴的冲击气流,则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人群像稻草人一样狠狠拍飞、揉碎!有人被吹得离地飞起,如同破布娃娃般撞在身后嶙峋的岩石上,筋断骨折,吐血而亡;有人被吹得滚作一团,互相践踏挤压,骨裂声不绝于耳;阵型?早已不存在。
千余人的队伍,在这一记“裂风砍”及其引发的空气风暴之下,如同被巨人一脚踩中的蚁群,瞬间崩溃、瓦解、伤亡近半!谷地中,哀鸿遍野,尸横遍地,伤者呻吟哭号,侥幸未死的人也大多带伤,惊恐地趴在地上,或缩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刚刚鼓起的些许勇气,被这从天而降的恐怖打击碾得粉碎。
徐晃站在高高的鹰喙岩上,将开山大斧往肩上一扛,斧刃上青光未散。他俯瞰着下方瞬间化作修罗场的谷地,看着那狼藉的尸体、崩溃的士卒、以及蜷缩在巨石下、挣扎着想要站起的文丑,那张重枣脸上,缓缓咧开一个狰狞而满意的笑容。这效果,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文丑这头困兽,看来已经伤得不轻,而他麾下这群残兵,更是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并不急于立刻下去收割文丑的人头。猫捉老鼠,总要享受一番猎物绝望的过程。而且,他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文丑插翅难飞。
“哈哈哈!”徐晃放声大笑,声震山谷,充满了戏谑和杀意,“贼将文丑!尔已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他猛地将开山大斧向前一指,斧刃寒光凛冽,声音陡然转为雷霆般的怒喝:“儿郎们!剿灭残敌,擒杀文丑,建功立业,就在今日——!给我杀——!!!”
“杀——!!!!!!”
随着徐晃一声令下,谷地两侧那些嶙峋的巨石之后、低矮的灌木丛中、甚至他们来时的那段涧道出口,骤然间火光大作,喊杀声震天响起!无数早已埋伏在此的简宇军伏兵,如同潮水般涌出!刀枪映着渐亮的天光和跳动的火把寒光,杀气冲天!
他们显然已经等待多时,此刻以逸待劳,阵型严整,如同出闸的猛虎,向着谷地中央那支刚刚遭受重创、彻底失去阵型、士气崩溃的袁军残兵,发起了无情的、全方位的围剿冲锋!
“顶住!结圆阵!”有袁军低阶军官在绝望中嘶吼,试图组织起一点可怜的抵抗。
但一切都是徒劳。在绝对的优势兵力、严整的阵型、高昂的士气,以及主将神威的震慑下,袁军残兵那点零星的反抗,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瞬间就被扑灭。刀光闪过,人头落地;长枪突刺,身躯洞穿。惨叫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垂死呻吟声……再次成为谷地的主旋律,而且比刚才更加密集、更加惨烈。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文丑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左手死死按着胸前不断涌出温热血液的伤口,右手颤抖着,摸索着,终于抓住了落在不远处的焰锋枪枪杆。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咬着牙,牙龈几乎咬出血来,用长枪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每动一下,全身的伤口都在尖叫,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徐晃的狂笑和周围的喊杀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抬起头,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模糊、摇晃。他看到的是地狱。刚才还跟随在他身后,准备做最后一搏的千余儿郎,此刻已是一片人间炼狱。尸体堆积,血流成河,残存的士卒如同待宰的羔羊,在敌人的刀枪下绝望地哭嚎、奔逃、然后倒下。徐晃引发的狂风将他们吹散、重创,而此刻合围上来的敌军,正在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完了。
再一次。
刚刚聚拢的一点力量,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就在这雷霆一击之下,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一股冰冷的、沉重的、几乎要将他脊椎压垮的无力感,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刻骨的仇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紧了他的心脏,缓缓勒紧。他握着焰锋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
但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悲痛,去愤怒,去绝望。
因为徐晃已经动了。
站在鹰喙岩上的徐晃,看到文丑竟然还能挣扎站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奋和杀意。他不再等待,发出一声震天狂吼,双脚在巨岩上猛地一蹬!
“轰!”
岩石表面被他蹬出两个浅坑,碎石崩飞!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竟然从数丈高的巨岩上,一跃而下!不是缓慢爬下,而是如同陨石天降,带着一往无前、摧毁一切的恐怖气势,砸向谷地,砸向文丑所在的位置!
人在空中,徐晃双臂肌肉再次贲张如铁,手中那柄门板般的开山大斧,已被他高高举过头顶,斧刃之上,比之前“裂风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仿佛将周围光线都吞噬进去的深青色风旋,正在疯狂汇聚、压缩、咆哮!
那风旋旋转的速度如此之快,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哭泣般的尖利嘶啸,连他周身的空气都扭曲、模糊起来!这一击,蕴含了他全身的力量、下坠的势能、以及那狂暴无匹的风元素之力,威力比起单纯的“裂风砍”,恐怕还要强上数倍!这是真正的绝杀之击,力求一击将重伤的文丑,连人带他身后的巨石,彻底轰成齑粉!
“文丑——!给某死来——!!!”
怒吼如同九天落雷,伴随着开山大斧撕裂空气发出的、几乎要震破耳膜的恐怖尖啸,当头罩下!斧未至,那凌厉无匹、沉重如山的劲风压力,已经将文丑周身数丈范围内的地面灰尘、碎石、血泊,都压得向四周排开!文丑只觉得呼吸一窒,头顶仿佛有泰山压顶,全身骨骼都在这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躲不开!
以他现在的状态,重伤失血,内息紊乱,动作迟滞,绝对躲不开这蓄势已久、从天而降的雷霆一击!硬接?更是找死!那斧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他连人带枪,劈成两半!
电光石火之间,文丑那被死亡危机逼到极致的头脑,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冰冷清明。所有的杂念——对部下的愧疚、对败局的愤怒、对死亡的恐惧——全部被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野兽般的求生本能,以及对战场局势最后一点冷酷的计算。
不能硬接,也不能完全按照徐晃预判的方式躲闪!徐晃这一斧,气势、力量、角度都已锁死,看似封死了他所有常规的闪避路线。但,有一线生机——徐晃人借下坠之势,力量虽大,但变向不易!而且,他首要目标是击杀自己,斧势必然凝聚,范围攻击不如之前的“裂风砍”!
赌了!
就在开山大斧裹挟着毁灭风暴,即将临头,那锋锐的斧风已经割得文丑头皮发麻、脸颊生疼的刹那——
文丑动了!
他没有向后,没有向左,也没有向右——那些方向,或许都在徐晃斧势的余威笼罩之下。
他选择了向前!向着徐晃下劈的、斧刃轨迹的正下方,那理论上力量最集中、但也可能是唯一“力量交汇盲点”的、极小的区域,合身扑出!不是跳跃,不是翻滚,而是如同被踩中尾巴的毒蛇,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双腿,腰腹发力,以一种近乎贴地、扭曲而狼狈的姿势,向着斜前方、徐晃两腿之间的空挡,亡命一窜!
这是赌博!是将自己的性命,押在对手招式用老、难以瞬间变向的瞬息之间!押在自己对危险那千锤百炼的直觉之上!
“嗖——!”
文丑的身影,几乎化作了一道模糊的、贴地的血影,险之又险地,从徐晃那如同山岳般砸落的魁梧身躯下方,从那挟带着开天辟地之威的巨斧斧刃阴影之下,堪堪擦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斧刃上那冰寒刺骨的锋锐之气,以及那高度压缩的风元素擦过背甲时带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感!背甲上传来“嗤啦”几声轻响,几片本就松动的甲叶被直接切飞!
“轰隆——!!!!!!!!!”
文丑扑出的身体尚未落地,身后,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已然猛然爆发!紧接着的,是比之前“裂风砍”引发的狂风,更加狂暴、更加凝聚、更加具有毁灭性的冲天狂飙!
徐晃那凝聚了全身力量、下坠之势、以及狂暴风元素的绝杀一斧,狠狠劈在了文丑刚才背靠的、那块足有两人高的坚硬巨岩之上!不,不是劈中,更像是砸入、轰进了岩石内部!
没有僵持,没有抵挡。在绝对的力量和那毁灭性的风元素加持下,坚硬的岩石,如同松软的豆腐,瞬间被劈开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不,不仅仅是劈开!以斧刃落点为中心,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宣泄、扩散!
“砰!咔嚓!轰——!!!”
那块巨大的岩石,竟然从内部被这狂暴的力量,硬生生炸得四分五裂!无数或大如磨盘、或小如拳头的碎石,混合着被震成齑粉的石末,如同被引爆的炮弹破片,以斧刃落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文丑原本所在的后方和两侧,疯狂地、无差别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爆射而出!每一块碎石,都蕴含着徐晃这一斧的余威和岩石爆裂的动能,威力绝不亚于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凶悍的环形冲击波,混合着被极致压缩后猛然释放的风元素乱流,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毁灭的透明球体,轰然扩散、升腾!地面被这冲击波狠狠刮去一层,烟尘混合着碎石粉末冲天而起,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小型蘑菇云!
“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的惨叫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密集、都要绝望!处于岩石爆裂和冲击波核心范围的,正是文丑刚刚聚拢、又遭“裂风砍”重创、此刻正陷入混乱、被徐晃伏兵屠杀的袁军残兵!
他们离得太近了。
处于最内圈的数十人,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那些激射的、携带着恐怖动能的碎石瞬间打成了筛子,身体如同破布般被撕裂,鲜血和碎肉漫天抛洒!稍微靠外一些的,则被那狂暴的环形冲击波和风元素乱流狠狠掀飞!
如同秋风扫落叶,又像狂风中的稻草人,上百人惨叫着、翻滚着,被抛上半空,又如同下饺子般重重摔落在地,筋断骨折,脑浆迸裂者不计其数!更外围的人也被吹得东倒西歪,骨断筋折,阵型彻底化为乌有,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徐晃麾下的伏兵,以及那些从更外围闻讯合围过来的、隶属于简雪麾下的其他部队,则趁此机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更加猛烈地扑了上来!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哀嚎、利刃入肉、垂死咒骂……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将这谷地彻底变成了血肉磨坊,死亡熔炉!袁军残兵那点可怜的、零星的抵抗,在这内外夹击、主将神威的打击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生命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收割、熄灭。
文丑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一块较小的石头才停下来。后背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可能被碎石划开了新的伤口。但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半跪而起,左手依旧死死按着胸前,指缝间鲜血淋漓。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看向那刚刚还跟随他、此刻已成人间地狱的景象。
岩石爆裂的烟尘正在缓缓散去,露出中心处那个恐怖的、如同陨石坑般的凹陷,以及周围呈放射状倒伏的、残缺不全的、层层叠叠的尸体,和更多正在被屠杀的士卒。
徐晃站在那凹陷的边缘,开山大斧拄地,正缓缓转过身,那双铜铃般的环眼,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一丝惊讶,再次锁定了他。显然,徐晃也没想到,文丑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能用如此狼狈、如此冒险的方式,躲开他那必杀的一击。
但,也仅仅是躲开而已。
完了。
又一次。
千余人。
就在他眼前,再一次,灰飞烟灭,死伤殆尽。
一股冰冷的、空荡荡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抽走的虚无感,攫住了文丑。但紧接着,是更猛烈、更灼热的暴怒和仇恨,如同岩浆般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烧成灰烬!他看着徐晃,看着周围那些如狼似虎、正在屠杀他部下的敌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丝,混合着嘴里的血腥味,咸涩而暴戾。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冲上去,是送死。留下,是等死。
徐晃已经拖着开山大斧,带着狞笑,开始大步向他走来。周围的简宇军士卒也默契地停下了对零星残敌的追杀,缓缓围拢上来,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线。一张张或冷漠、或兴奋、或残忍的脸,在火光和渐亮的天光下,如同鬼魅。
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乱石堆里,死在徐晃的斧下,死在这些杂兵的围观之下!
文丑眼中,那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复杂情绪,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最纯粹的、野兽般的凶光。他猛地吸气,牵动胸口伤口剧痛,却让他的头脑更加冰冷。他不再看那些正在死去的部下,不再看徐晃,甚至不再看周围合拢的敌人。
他目光倏地投向包围圈中,因为刚才岩石爆裂和徐晃追击他,而出现的一处极其短暂、微小的衔接缝隙——那里有两名刀盾手因为躲避碎石而微微拉开了距离,侧翼的一名长枪兵正扭头看向爆炸中心。
就是现在!
“吼——!!!”
一声不似人声、如同垂死凶兽发出的、用尽最后生命力的嘶哑咆哮,从文丑染血的喉咙里炸出!他不知从哪里压榨出的最后一丝气力,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如同弹簧般从半跪状态暴起!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甚至没有去看那缝隙处的敌人,只是将残存的所有内力,连同那焚心的怒火和求生的本能,尽数灌注于双腿,向着那个方向,合身撞去!焰锋枪被他单手拖在身后,枪尖刮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迸溅!
纯粹的、野蛮的、不顾一切的亡命冲锋!
“拦住他——!!”徐晃最先反应过来,他没想到文丑重伤至此,竟然还敢主动冲向包围圈,而且选择的方向如此刁钻!他厉声暴喝,同时挥斧欲追。
但,文丑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大将风度”的、近乎街头混混打架般的亡命一撞,速度却快得惊人!而且毫无征兆!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和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文丑如同人形攻城锤,狠狠撞在了那缝隙处左侧刀盾手的盾牌上!那刀盾手根本没料到这重伤垂死之人会有如此迅猛的反扑,盾牌被撞得向后扬起,手臂骨折,惨叫着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右侧的长枪兵慌忙回枪刺来,文丑根本不躲,只是微微侧身,让枪尖擦着肋下划过,带起一溜血花,而他自己,已经如同泥鳅般,从这被撞开的短暂缺口,硬生生挤了过去!
“嗖嗖嗖——!”
反应过来的弓弩手射出了箭矢,但文丑的身影已然没入缺口之外,那片因为刚才爆炸而更加混乱、碎石遍布、烟雾未散的区域。几支箭矢钉在他身后的石头和尸体上,发出“夺夺”的闷响。
“追!他跑不了多远!”徐晃怒喝,一马当先追去。但文丑借着这短暂的空隙和地形的复杂,如同滴入沙地的水银,几个起伏窜动,便消失在谷地边缘更茂密、更崎岖、更黑暗的乱石和灌木丛深处,只留下一路淅淅沥沥、越发明显的血迹。
徐晃追到边缘,看着地形复杂、视野受限的黑暗处,脸色阴沉如水。他虽勇猛,却非无谋之辈。夜间山林追猎一个重伤但凶悍狡猾的猛将,绝非易事,而且容易中伏。他的主要任务是阻截和消灭溃兵主力,既然文丑本部已灭,本人重伤遁逃,首要目标已经达成。
“哼,丧家之犬,看你能苟延残喘到几时!”徐晃望着文丑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不再追击。他转身,看向一片狼藉的谷地,声如洪钟:“清扫战场!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速将战报呈送简将军!”
“诺!”
……
文丑不知道自己奔逃了多久。时间感已经彻底混乱。只有胸膛如同破旧风箱般拉扯剧痛的呼吸,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腥甜,以及全身各处伤口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仿佛要将他撕裂的疼痛,在提醒他还活着。
左肩的焦痕和腿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早已崩裂,鲜血不断渗出,将破碎的裤腿和靴筒浸得湿透,每一步都在身后的草丛、石头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胸前那道最严重的伤口,虽然被他用撕下的敌人旗帜残片和腰带死死勒住,但温热的液体依旧不断透过层层布料渗出,将前襟染成一片粘稠的暗红。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耳中除了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轰鸣,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他不敢走大路,不敢靠近任何看起来像是路径的地方。只是凭借着多年战场厮杀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以及对山地地形的本能熟悉,在崎岖陡峭、根本无路可走的山坡、岩缝、密林中穿行。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锋利的岩石棱角割破手掌和膝盖,带刺的灌木划烂衣甲和皮肤,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麻木地向前,向上,向着与主战场、与徐晃所在方向相反的地方,拼命挪动。
冷。深入骨髓的冷。失血带来的寒冷,汗水浸湿衣甲后的冰冷,山间清晨的寒意,混合在一起,让他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视线越来越模糊,周围的树木和岩石仿佛都在晃动、重叠。
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有一刻钟。他穿过一片极其茂密、光线昏暗的杉木林,林间堆积着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前方,透过稀疏的树干,似乎地势变得平缓,隐约可见一条被踩踏出来的、狭窄但相对好走些的山道痕迹。
文丑背靠着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杉木,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
他必须休息片刻,哪怕只有几息。他摸索着腰间,还有一个皮质水囊,是之前从某个阵亡士卒身上取下的。颤抖着手拔开塞子,将里面所剩不多的、已经有些温热的清水,一股脑倒进嘴里。清水混着血沫咽下,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灼烧感。
他需要人。需要眼睛,需要耳朵。孤身一人,在这敌情不明的山中,如同瞎子聋子。
他强打精神,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气声,对空无一人的密林低语,更像是对自己说:“……需要……探路的……”
他勉强从身边捡起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用尽力气,向着前方山道的大致方向,不同距离,依次投掷出去。石头落在腐殖质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在寂静的林中传开。
这是信号,也是试探。
等待。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眩晕和寒冷吞噬时,侧前方的灌木丛,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
文丑瞬间绷紧,仅存的右手猛地握紧了身边的焰锋枪,尽管手臂颤抖得厉害。
灌木丛被小心翼翼拨开,露出两双惊恐、疲惫、但写满警惕的眼睛。是两名袁军溃兵,一个年纪大些,脸上有箭伤,另一个很年轻,手里拿着一把缺口的长刀。他们显然也被石头声惊动,正小心翼翼地探查。
当他们看清背靠巨杉、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濒死猛虎般凶戾的文丑时,两人的表情瞬间从警惕变为难以置信的狂喜,然后是更深的悲痛和绝望。
“将……将军?!”年轻士卒失声低呼,想要冲过来,又被老兵死死拉住。
“噤声!”老兵低喝,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才拉着年轻士卒,如同幽灵般快速靠近,噗通一声跪倒在文丑面前,声音哽咽,“将军!您……您还活着!我们……我们还以为……”
“起来。”文丑打断他,声音微弱但不容置疑,“还有多少人?附近。”
老兵连忙抹了把脸,低声道:“这片林子附近,我们两个一路躲躲藏藏,大概还遇到过二三十个弟兄,都散了,藏在各处。听到刚才的动静,才……”
“去找。能动的,都找来。隐蔽,快。”文丑喘息着下令。
两名溃兵用力点头,立刻分头,如同敏捷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没入密林深处。
文丑背靠着杉木,闭目喘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体力,压制伤势。胸膛的起伏稍微平缓了一些,但寒冷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时间再次缓慢流逝。林中偶尔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某种鸟类或小兽活动的窸窣声,但很快,更多的、刻意压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汇聚而来。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即将干涸的池塘。
他们从树后,从石缝,从灌木丛中钻出。个个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和长途奔逃的疲惫。有的拿着断枪,有的握着卷刃的刀,有的甚至只拿着木棍。
他们无声地聚拢过来,看到文丑的模样,都是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悲愤、痛心,然后,是更加深沉的信赖和决绝。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站到文丑身后,握紧了手中可怜的武器,如同护卫着受伤头狼的狼群。
五十人,八十人,一百二十人……
当派出去的那名老兵气喘吁吁地带着最后几个人回来,对文丑默默点头示意后,文丑大致清点了一下。四百余人。比之前两次少得多,而且状态更差,几乎人人带伤,面色如土。但,他们又聚集起来了,像散落的铁屑,重新被磁石吸附。
文丑再次挣扎着,用焰锋枪支撑,缓缓站起身。起身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摇晃了几下,被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扶住。他甩开搀扶,站稳。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但此刻都望着他的脸庞。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他甚至没有力气说太多。
只是用枪尖,轻轻点了点地面,然后,指向前方密林外,那条隐约可见的山道方向。
目光说明了一切。
跟着我,走。
幸存者们默默点头,握紧兵器,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自动调整成一种松散的、但隐约有前后层次的队形,将文丑隐隐护在中心偏前的位置。两名相对机灵的士卒被派到最前方十几步外探路,另外几人断后。
队伍再次移动,如同受伤的蟒蛇,悄无声息地滑出密林,踏上那条狭窄的山道。山道蜿蜒向下,似乎通往更低洼、或许更开阔的地带。每个人都屏息凝神,耳朵竖起,眼睛瞪大,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文丑走在队伍中前部,焰锋枪既是武器,也是拐杖,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缓慢,但他没有停下。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对他这只“困兽”的戏弄还不够。
就在这支四百余人的残兵,刚刚离开杉木林边缘不过百步,深入山道不过数十丈,两侧山坡还算平缓,前方道路似乎稍稍变宽,给予人一丝错觉般的希望时——
“文丑——!纳命来——!”
一声冰冷、沉稳、毫无情绪起伏,却如同冰锥刺骨、金铁摩擦般斩钉截铁的断喝,毫无征兆地,从山道右侧一处较为平缓的坡顶之上,骤然炸响!
这声音不高亢,不激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山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将所有人刚刚因为聚集而升起的一丝微弱暖意,瞬间冻结、粉碎!
文丑霍然抬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右侧坡顶,一块光滑的巨岩之上,一员大将巍然矗立。他身形并非徐晃那般夸张的魁梧,却站得如同钉入岩石的铁桩,挺拔、稳定、没有丝毫晃动。一身玄色铁甲,纤尘不染,在渐亮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幽光。
面容如同用最坚硬的冻石雕刻而成,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准备扑击的鹰隼,正精准无误地,隔着数十步的距离,死死锁定在山道中的文丑身上。那目光,冰冷,淡漠,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即将被清除的目标,一件待完成的军务。
高顺!高孝父!
他手中那杆通体乌黑、唯有枪尖隐有幽蓝色电光如细小毒蛇般流窜的长枪——陷阵枪,此刻正被他单手拄在身旁,枪尖斜指地面。
而随着他那一声大吼,两侧原本寂静、只有晨风吹拂草丛发出“沙沙”声的山坡,如同变戏法般,无声无息地,从齐腰深的草丛中、从嶙峋的怪石后、甚至从看似平坦的地面下,骤然站起了无数身影!
他们同样身着制式玄甲,沉默如同岩石,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心悸。左手持着厚重包铁的大盾,右手平端丈二长枪,枪尖寒光点点,在清晨的微光中连成一片冰冷的死亡森林。正是高顺麾下那支名震天下、以纪律严明、悍不畏死着称的精锐——陷阵营!
他们显然早已在此埋伏多时,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与山石融为一体,直到此刻,才骤然露出狰狞的獠牙!人数不下五六百,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阵型和气势,如同铜墙铁壁,又似出鞘利剑,将文丑这支四百余人的残兵,完全堵在了这狭窄的山道之中,前后退路似乎也被隐隐封死!
“号令如山——!”
高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力量。他双手握住陷阵枪的枪杆,双臂肌肉微微绷紧,将枪尾重重一顿,砸在脚下坚硬的岩石之上!
“咚——!!!!”
一声并不特别响亮、却异常沉闷厚重的撞击声,仿佛不是枪尾顿地,而是某种巨大的、无形的战鼓被敲响,又像是沉重的城门轰然关闭!声音以枪尾落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一圈闪烁着细密金黄色电火花的能量涟漪,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蔓延开来!
涟漪扩张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眨眼之间,就笼罩了以高顺为中心、方圆近百步的广阔区域,恰好将文丑及其麾下四百余残兵,以及大部分陷阵营将士,全部囊括在内!
领域——展开!
文丑在被那淡金色涟漪扫过的瞬间,只觉得浑身微微一麻,仿佛有无数极其细微的电流窜过皮肤表面,汗毛倒竖。并不疼痛,却带来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和隐隐的压制,内息的运转似乎都滞涩了一分。
而他周围的袁军士卒反应更为明显,许多人低呼出声,感觉手脚莫名发软,心跳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和恐惧感从心底升起。
但变化,主要发生在陷阵营身上!
被那淡金色电光涟漪扫过的陷阵营将士,仿佛集体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冰冷的能量。他们原本就如岩石般沉稳、死寂的气息,陡然一变!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专注,仿佛有电光在其中跳跃。他们握盾持枪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迅捷、稳定、有力!
肌肉微微贲张,甲叶下传来低沉的能量嗡鸣。一种整体性的、压抑的“势”,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绷紧到了极致!速度、力量、反应,乃至那种协同作战的默契,都在那淡金领域内,得到了显着的、暂时的提升!如同给一群本就精悍的杀戮机器,临时加载了狂暴的符文,威力倍增!
“杀——!”
高顺陷阵枪向前平平一指,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如铁,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终极杀意。
没有呐喊助威,没有战前鼓噪。陷阵营的将士们,如同上紧了发条、接到了终极指令的杀戮傀儡,沉默地、高效地、整齐划一地,发动了进攻!
“嘿——!”
前排盾牌手齐声低喝,重盾猛地向前一磕,重重砸入地面,发出“轰”的一声闷响,盾牌边缘深深嵌入土石,瞬间形成一道坚固的移动盾墙。后排长枪兵几乎在盾牌落地的同时,身体前倾,长枪从盾牌上方预留的缝隙和侧方,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精准、迅猛地突刺而出!他们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力量大得枪杆弯曲,目标直指最前方的袁军士卒!
进攻,并非散乱冲锋,而是以严密的、如同齿轮咬合的小组为单位,盾牌掩护,长枪突刺,侧翼包抄,后方压上……配合得天衣无缝,冷酷高效,瞬间就切入、切割、撕裂了文丑这支刚刚聚集、惊魂未定、且被“号令如山”领域削弱的队伍!
屠杀,在沉默与高效中,瞬间开始!
“结阵!向我靠拢——!”文丑目眦欲裂,用尽力气嘶吼,焰锋枪猛地向前横扫,炽热的枪芒暂时逼退了正面刺来的三杆长枪,枪刃与铁枪碰撞,火星四溅。但他的命令,在这突如其来的、配合无间的精锐打击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袁军残兵本就疲惫带伤,士气低迷,骤然遭到如此精锐、且被强化过的敌军突袭,又身处不利地形,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很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迅如闪电的长枪刺穿了胸膛、咽喉!刀枪碰撞声、利刃入肉声、盾牌撞击声、濒死的短促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山风声,成为这狭窄山道的主旋律!
残肢断臂伴随着喷溅的鲜血,在空中飞舞。尸体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茬茬倒下。陷阵营的推进,稳定、冷酷、不可阻挡。他们就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沉默地将一切敢于挡在前方的生命,绞碎、吞噬。
文丑疯狂挥舞着焰锋枪,枪身上再次勉强腾起赤红的火焰,但光芒黯淡,远不及全盛时期。他连挑带刺,又格杀了三四名陷阵营士卒,但更多的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他胸口伤口剧痛,动作越来越迟缓,好几次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保护将军!”几名还算悍勇的袁军老兵红着眼睛扑上来,用身体去挡刺向文丑的长枪,瞬间被数杆长枪同时洞穿,惨叫着倒下,鲜血泼了文丑一身。
高顺站在坡顶,依旧如同冰冷的雕塑,俯瞰着下方的杀戮,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眼前不是血肉横飞的地狱,而只是一场按部就班的军事演习。他再次举起了陷阵枪,这一次,枪尖并非前指,而是缓缓抬起,指向阴沉沉的天空。
“杀——。”
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臂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紧,陷阵枪枪尖之上,那原本细微流窜的金色电光,骤然大放光明!无数道粗细细的金色电蛇,从枪尖狂暴地迸发出来,发出“噼啪”爆响!他腰腹发力,双臂将蕴含了恐怖雷元素之力的长枪,向着脚下的岩石,狠狠插下!
“轰咔——!!!!!!!!”
这一次,是真正如同九天落雷在耳边炸响的恐怖巨响!声音之猛烈,甚至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厮杀声,震得山道两侧碎石簌簌滚落,许多人耳膜破裂,流出鲜血,抱着头惨嚎!
以高顺陷阵枪插入点为圆心,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凝实的金色雷电光环猛然扩散!紧接着,并非从枪尖,而是从光环范围内整个地面之下,无数道或粗如水桶、或细如手指的金黄色狂暴电蛇,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地狱雷罚,疯狂地、扭曲地、无差别地向上方迸发、冲击!瞬间形成了一个覆盖数十步方圆的、由下而上的、纯粹由毁灭性雷电构成的垂直冲击领域!
“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的惨叫声,凄厉、短促、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处于这个“雷殛”领域内的袁军士卒,无论是正在拼死抵抗的,还是试图转身逃跑的,甚至是受伤倒地呻吟的,全都遭到了灭顶之灾!
粗大的主雷电直接击中人体,瞬间将其电成焦黑的、冒着青烟和火花的扭曲炭尸!细碎的电弧则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地面跳跃、穿梭,攀上士卒的双腿,钻入甲胄缝隙,带来强烈的麻痹、灼烧、撕裂!
不断有人浑身抽搐着、口吐白沫、冒着黑烟僵直倒地。更多的人,则被那从地面狂暴冲起的雷电之力,硬生生掀飞到数尺甚至一人高的空中!
人在空中,已被电得失去意识,然后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下,筋断骨折,颅脑碎裂!整个“雷殛”领域内,瞬间变成了金黄电光闪烁、焦尸不断坠落、电弧跳跃嘶鸣的雷电地狱!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臭氧的刺鼻气味。
文丑同样处于这“雷殛”领域的边缘!尽管他第一时间向后急退,但依旧被几道跳跃扩散的电弧狠狠击中左腿和右侧身体!
“呃啊——!”
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半个身子,左腿一软,单膝跪地!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手中的焰锋枪险些脱手!更可怕的是,一股狂暴的、充满破坏性的雷电能量,顺着地面和空气,狠狠冲击了他本就紊乱不堪的内息经脉!他只觉得丹田气海一阵翻腾,眼前猛地一黑,喉头腥甜狂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将军!”旁边一名亲兵见状,目眦欲裂,扑上来想搀扶,却被一道横掠的电弧扫中,惨叫着浑身焦黑倒地。
高顺这招强化全军,再以大范围无差别控场杀伤的组合打击,对此刻的文丑残部而言,是彻底的、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文丑单膝跪地,用焰锋枪死死撑住身体,抵抗着身体的麻痹和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因为汗水、血污和电光的灼刺而模糊摇晃。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聚集起来的四百余人,在这套冷酷高效的组合拳下,如同狂风中的沙堡,迅速崩溃、消融、死亡。
陷阵营的将士在雷电领域中似乎受到的影响较小,他们踏着焦黑的尸体和跳跃的电弧,如同地狱中走出的死神,继续高效地收割着残余的生命。每一次盾击,都有人骨断筋折;每一次枪刺,都带出一溜血花。哀嚎声迅速减弱,因为能发出声音的人,正在急剧减少。
文丑看到那名年轻的老兵,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钉在了一块山石上;看到那个脸上有箭伤的士卒,抱着一名陷阵营士兵滚倒在地,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喉咙,然后被乱刀分尸;看到更多的人,在雷电中抽搐倒下,在枪林下被捅成筛子……
不过短短一盏茶多一点的时间,山道之中,还能站立、还在抵抗的袁军,已寥寥无几。最后几个浑身浴血、状若疯虎的亲兵,也被陷阵营士兵默契地分割包围,乱枪攒刺,惨叫着倒在血泊中,兀自圆睁怒目,望向文丑的方向。
文丑用焰锋枪支撑着,挣扎着,一点点,重新站起。尽管身体摇摇欲坠,尽管胸口鲜血仍在渗出,尽管左腿麻痹未消。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和袍泽的。破碎的玄甲上沾满了焦黑的痕迹、碎裂的内脏、凝固的血液。他握枪的手,因为脱力和麻痹而剧烈颤抖,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发白。
他缓缓挺直了那伤痕累累、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的脊梁。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全身每一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跳,冷汗混合着血水涔涔而下。但他没有弯下腰,没有低下头。
他环顾四周。
脚下,是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大部分是他刚刚聚拢的河北儿郎,也有不少陷阵营士卒。鲜血汇成了小溪,顺着山道的坡度,泪泪流淌,浸透了泥土和碎石,在清晨的天光下,反射着暗红粘腻的光泽。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焦臭味、以及一种皮肉和内脏被烤糊的怪异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味,浓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周围,是沉默如铁、眼神冰冷、如同铜墙铁壁般缓缓合围上来的陷阵营将士。他们手中的长枪,枪尖滴着血,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更远处,坡顶之上,高顺那如同岩石雕刻般的身影,依旧矗立。陷阵枪已然拔出,斜指地面,枪尖电光隐现。他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俯视着山道中,那个最后孤零零站立的、如同血葫芦般的身影。
山风吹过,卷起浓烈的血腥,也带来远处依稀可闻的、其他方向的喊杀声——更多的敌人,正在向这里汇聚。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身陷重围,孤身一人。
又一次。
千余人。
四百人。
现在,又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
文丑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脊梁。焰锋枪的枪尖在晨光熹微中颤抖着,划出一个歪斜却执拗的弧线,最终指向坡顶之上,那尊岩石般冰冷的身影——高顺。枪缨残破,染满暗红与焦黑,一如他此刻千疮百孔的身躯与绝境。
他喉咙里滚着血腥与嘶哑的气流,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瞪裂的眼眶,死死盯着高顺,盯着他身后那沉默如铁、步步逼近的死亡丛林。
山风呜咽,卷起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拂过他脸上干涸的血污与灼痕。每一次吸气,都扯动胸前那道最深的伤口,带来撕裂肺腑的剧痛,冰冷的气流混合着死亡的气息灌入胸腔,却点燃不了半分暖意,只有更深的寒。
四百多条刚刚聚拢的人命,就在他眼前,如同被沸水泼过的雪,迅速消融殆尽。尸骸枕藉,血流漂杵,这条狭窄的山道已成炼狱,而他,是炼狱中心最后一块尚未冷却的残炭。
不甘吗?愤怒吗?绝望吗?
皆有之。但这些情绪此刻都像被冻结在极北的冰层下,翻涌不出,只余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虚无。唯有一簇火苗,在冰层最深处,在灵魂将熄的余烬里,顽固地燃烧着——那是属于武将的骄傲,属于困兽的凶性,属于文丑最后的不屈。
他握紧了枪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力量,对抗全身的颤抖和那如潮水般涌上的虚弱。来吧,高顺。用你的陷阵枪,用你的铁律无情,来为这一切画上句号。至少,让他死在一场堂堂正正、力战而亡的对决中,而非像丧家之犬般被乱箭射杀。
就在他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高顺身上,残存的内力开始不顾一切地向焰锋枪灌注,枪身隐现暗淡红芒,准备发动生命中最后一次、或许也是最惨烈的一次冲锋时——
“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
另一种声音,突兀地、清晰地、从山道的后方,也就是他刚刚奔逃而来的方向,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尽的厮杀余音和风声,钻入了他的耳中。
那是马蹄声。
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整齐、沉稳、带着某种冷酷韵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跳的间隙,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文丑那因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混沌的头脑,猛然一个激灵。高顺在前,堵死了去路。这马蹄声……来自后方?难道是徐晃收拾完谷地残局,又追来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又或者,是别的简宇军部队?
不,不对。这蹄声的节奏,这逼近时带来的、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机……
他脖颈僵硬地,一点一点,向后转动。
山道拐弯处,晨雾被无形的力量拨开。
先出现的,是那匹神骏非凡、通体青黑、四蹄如踏流云的青骢马。马背上,一人青甲玄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似铁石,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召虎风雷刃斜提身侧,刃锋之上,残留的青色风雷之光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明灭。
晨光落在他肩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张辽。他并未急冲,只是策马缓缓前行,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已牢牢锁定了山道中央、孤立无援的文丑。眼神中没有戏谑,没有兴奋,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凛冽如严冬的杀意。
紧随张辽之后,是数十骑精锐骑兵,玄甲黑马,沉默如铁,手中的长矛与马刀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他们并未立刻冲锋,只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缓缓展开,封堵了文丑后退的所有可能路径,与前方高顺的陷阵营,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文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快、更沉重、仿佛要撞碎胸腔的频率疯狂擂动。张辽!他不是应该被自己摆脱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恰好在自己被高顺逼入绝境、气力将尽之时?
寒意,比这清晨的山风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握着焰锋枪的手指,因为突如其来的冰冷和震惊,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
然而,噩梦并未结束。
几乎在文丑看到张辽的同时,另一个方向,山道左侧一处较为平缓的碎石坡上,沉重的、如同巨锤擂地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哗啦声响,轰然而至。
一个魁梧如山、面如重枣、虬髯戟张的巨汉,手提那柄门板似的开山巨斧,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分开晨雾,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了下来。他玄色重甲上沾染的夜露和血污尚未干透,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正是徐晃,徐公明。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猛虎审视爪下猎物的冷漠,以及一丝……猫捉老鼠般的、近乎残忍的玩味。他的目光在文丑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胸前那狰狞的伤口和颤抖的枪尖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徐晃身后,同样跟随着一批步卒,虽不及陷阵营那般肃杀整齐,却也是杀气腾腾,手中的兵刃对着文丑,封死了左侧的出路。
张辽在后,高顺在前,徐晃在左。
三员大将,成品字形,将文丑死死围在了这段不过数十丈长的狭窄山道中央。
而文丑的身后,右侧,是陡峭湿滑、难以攀爬的岩壁。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文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张辽那冰冷的面容,扫过高顺那岩石般的侧影,扫过徐晃那带着玩味眼神的巨汉。每一个,都是足以独当一面的名将;每一个,都曾与他或颜良在战场上交锋、对峙。如今,他们三人,竟齐聚于此,只为围杀他文丑一人。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此前浴血奋战,一路奔逃,收拢溃兵,冲破阻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侥幸,此刻看来,都像是一场早已被设定好结局的、残酷的玩笑。他以为自己在山林中随机穿梭,以为每一次遭遇都是命运的偶然,以为甩开追兵就能觅得一线生机……
原来,都只是徒劳。
他们总能找到他。无论他逃向哪个方向,无论他如何隐藏踪迹,无论他聚起多少人马……他们总能像附骨之疽般精准地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一次又一次,冷酷无情地掐灭。
为什么?
凭什么!
一股无法抑制的、混合着极致愤怒、不甘、悲凉与荒谬的炽烈情绪,猛地冲破了冰封的麻木,直冲顶门!烧得他双眼赤红,烧得他全身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起来,甚至暂时压过了伤口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喘息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都带出更多的血沫。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扭曲,虬髯戟张,那双几乎要瞪裂的眼睛,死死地、依次瞪向张辽、徐晃、高顺。那目光,充满了不解、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疯狂。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难以辨认,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你们……总能找到某……为什么?”
他嘶吼着,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懑与不甘。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山林如此广大,夜色如此深沉,他一路小心谨慎,甚至几次变更方向……为何总是能被精准堵截?难道他们能未卜先知?还是这山中……有鬼?!
听到文丑这绝望而不甘的嘶吼,围拢上来的三员大将,反应各异。
高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只是那握着陷阵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张辽冷峻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冰冷无比的弧度。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轻轻一夹马腹,青骢马向前踏出几步,更近了一些。召虎风雷刃的刃锋,在晨光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青芒。
而徐晃,则直接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声粗犷、洪亮,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戏谑,如同猛虎在玩弄爪下无力挣扎的猎物。“哈哈哈!”他笑着,肩膀随着笑声抖动,手中的开山斧随意地扛在肩上,斧刃上残留的暗红血迹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文丑啊文丑,”徐晃笑声稍歇,铜铃般的环眼斜睨着文丑,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枉你号称河北名将,勇冠三军,怎么到了此时,还如此天真,想不明白?”
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用拇指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周围的山峦:“这落鹰涧,山高林密不假。可你以为,单凭你自己东躲西藏,就能瞒天过海?你那一身伤,流的血,留下的痕迹,还有你每次聚拢溃兵、拼死搏杀闹出的动静……在这寂静山林里,跟敲锣打鼓告诉别人你在哪儿,有何区别?”
文丑闻言,身躯猛地一震。血迹?动静?是了,他一路奔逃,伤口不断渗血,确实留下了痕迹。每次遭遇,战斗,都会发出声响……但这山如此之大,他们如何能如此快、如此准地判断方位,调兵遣将,形成合围?
张辽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文丑的心底:“山林广大,你或可藏身一时。但大军围猎,岂是盲人摸象?你每一次现身,每一次厮杀,便如同暗夜中的灯火。只需一处发现,烽烟起处,便是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文丑苍白的脸,笑着说道:“你以为,你还能躲到几时?又能战到几时?”
徐晃接过话头,笑声更盛,带着一种残忍的得意:“还远远不止于如此呢,文丑大将军。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未曾在此地现身,与你照面?”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像是在欣赏文丑脸上逐渐凝固的困惑与惊疑。
还有一个人?未曾现身?
文丑的脑子飞速转动。张辽、徐晃、高顺……简宇麾下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几乎都在这了。还有谁?赵云?吕布?不,他们似乎不在此地……等等!
一个名字,一个始终笼罩在神秘与智谋光环下的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简雪。
那个设下落鹰涧绝杀之局,那个在山壁上静静俯瞰,那个用颜良的首级激他入瓮的女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中那个最可怕、也最合理的猜测,徐晃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戏谑,他抬起斧头,用斧柄随意地向上方——那片被晨雾笼罩、岩壁高耸、难以窥探全貌的山涧高处——指了指。
“喏,”徐晃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文大将军,何不……抬头看看上面?看看是谁,在一直‘照看’着你这位河北名将的每一步‘英姿’?”
文丑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括般,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沉重的头颅。
目光,越过了张辽冷峻的面容,越过了徐晃戏谑的巨躯,越过了高顺沉默的身影,越过了层层围拢、刀枪林立的简宇军士卒,越过了山道两侧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
向上。
再向上。
投向那山涧的高处,那被晨雾和山岚半掩的、常人难以企及、甚至不会去注意的陡峭岩壁之上。
起初,只有缭绕的雾气,灰白色的岩壁,以及几丛在晨风中摇曳的、顽强的野草。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那片近乎垂直的、被晨光染上淡淡金边的岩壁顶端,一块向外突出的、形似鹰喙的巨岩边缘,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银甲白袍,纤尘不染,在渐亮的晨光与未散的薄雾映衬下,仿佛不沾丝毫人间烟火。山风吹拂,拂动她如墨的青丝和身后素白的披风,衣袂飘飘,恍若九天仙子偶然驻足凡尘崖巅。
她的面容,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淡淡的雾气,看不真切,只有一种清冷如月、平静似水的轮廓。但文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正从那个高度,穿透晨雾,精准地、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落在他的身上。
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着尘埃中挣扎的蝼蚁。
在她的身后,依稀可见更多的身影,执旗的,持戟的,肃立无声,如同她延伸的影子。一面简约而威严的旗帜,在崖顶的晨风中,轻轻舒展。
简雪。
真的是她。
她没有亲自下场搏杀,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场围堵的战斗中。她一直就在那里,在那至高之处,俯瞰着整个落鹰涧,俯瞰着他文丑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一次次挣扎,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被驱赶向预设的死亡陷阱。
所有的一切,瞬间贯通!
为什么总能被找到?因为他的行踪,他的动向,他每一次聚兵、每一次战斗发出的声响和动静,都在她的注视之下!她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站在棋盘之外,冷静地操控着棋局。
张辽、徐晃、高顺,甚至可能还有更多未出现的将领,就是她手中的棋子。而他文丑,就是那颗被围追堵截、无处可逃的将死之“帅”!
什么偶然遭遇,什么运气不佳,什么地形不利……全是狗屁!从头到尾,他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在她编织的无形大网里徒劳挣扎!他以为的绝地求生,不过是按照她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向注定的终局!
“嗬……嗬嗬……哈哈哈……”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文丑没有咆哮,没有怒骂,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低沉、嘶哑、破碎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凉的、荒诞到极致的悲凉和自嘲。
他笑自己,笑颜良,笑他们所谓的河北双雄,所谓的勇冠三军。在真正的谋略面前,在居高临下的掌控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勇,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投罗网的表演。
颜良被诱入死地,阵斩于黄忠刀下;而他文丑,像一头被猎人用响箭和围栏不断驱赶的野猪,最终被逼入这绝境,力竭待毙。
悲凉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最后的愤怒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在这平静之下,疯狂燃烧的、最后的火焰。
他缓缓低下头,不再去看崖顶上那个如明月般清冷、又如冰雪般无情的身影。目光重新回到眼前——张辽冰冷锐利的眼神,徐晃戏谑残忍的笑容,高顺沉默如山的压迫,还有四周那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兵刃,那一张张或冷漠、或兴奋、或紧张的面孔。
孤身一人。
前有高顺铁壁,后有张辽利刃,左有徐晃巨斧,右是绝壁悬崖,头顶……是那双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睛。
绝境中的绝境。死地中的死地。
但,那又如何?
文丑猛地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如此之深,如此之猛,以至于牵动了胸前所有的伤口,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让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迸出血丝,混合着口中残余的血沫,咸腥而暴烈。
他用焰锋枪重重顿地,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枪尾撞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这死寂的山道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
脸上的悲凉、自嘲、不甘、愤怒……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野兽般的凶戾和决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将生命中所有的光和热,都压缩在了这最后的时刻。
他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张辽,扫过徐晃,扫过高顺,扫过周围每一个敌人,最后,仿佛穿透了岩壁,投向了那至高处的身影。
他的声音不再嘶哑,不再破碎,而是用尽了胸腔里最后所有的气力,化作一声震动山谷、充满无尽暴烈与不甘的咆哮,冲天而起!
“来啊——!!!”
两个字,如同受伤雄狮最后的怒吼,如同濒死凶兽绝境的咆哮,在狭窄的山道中炸开,撞在两侧岩壁上,激起隆隆回音!
“我文丑——”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杆残破不堪、却依旧紧握的焰锋枪,枪尖直指苍穹,仿佛要刺破这笼罩他的天罗地网!
“只进——不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而出,带着血,带着火,带着不屈的意志!
“宁可站着生——!!!”
他踏前一步,尽管这一步踉跄而沉重,踏在血泊之中,溅起暗红的泥浆。
“绝不跪着死——!!!”
最后四个字,化作一声撕裂长空的战吼,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也点燃了他生命中最后的、最狂暴的火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迟疑,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将残存的、所有的内力,所有的生命精华,所有的愤怒、不甘、骄傲与绝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进手中的焰锋枪!
“嗡——!!!”
焰锋枪那暗淡的枪身,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炽烈红光!那不是攻击的前兆,那是兵器、也是主人生命最后的燃烧与绽放!枪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枪尖处,一点浓缩到极致的白炽光点骤然亮起,仿佛要烧穿这黎明前的黑暗!
然后,文丑,这个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濒临油尽灯枯的河北名将,这个被困于绝境、遭人算计、穷途末路的末路凶兽,发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决绝的一次冲锋!
不是冲向看似最薄弱的一环,不是试图突围,甚至不是针对某个特定的将领。
而是,向着正前方,那沉默如铁、盾坚枪利、阵型最为严整厚实的——高顺,以及他身后那如山如林的陷阵营!
向着那看似最坚硬、最不可能突破的死亡铁壁!
向着那注定的、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终结!
“杀——!!!!!!!”
一声暴吼,伴随着燃烧生命换来的、短暂爆发出的惊人速度,文魁那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赤红的、决绝的流星,拖着残影,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钢铁与死亡构成的、冰冷的洪流!
焰锋枪在前,枪尖那一点白炽,是他生命最后的光。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山涧,也照亮了这最后一幕。
崖顶,银甲白袍的身影,依旧静静伫立,目光清冷,无悲无喜。
山道中,三员大将,无数兵卒,刀枪并举。
而那道赤红的流星,正轰然撞向,最终的毁灭。正是:
血雨腥风绝涧中,孤身百创气犹雄。
欲知文丑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