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数据回响(1/2)
坟场星云的死寂,如同凝固的琥珀,将时间与感知都封存在粘稠的暗黄之中。然而,在这片绝对寂静的内部,“火种”结晶所在的信息空间里,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数据层面的尖锐警报。
墨衡的逻辑核心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冰冷的思维波动在有限的空间内快速交换:
“确认:数据库接触记录已于标准时前3.71单位自动发送完毕。发送协议:底层加密,路径不可追溯,目标坐标:未知。根据数据库架构分析,该协议优先级高于所有常规防火墙与拦截系统,疑似为‘缄默探求者’核心建造者预设的最终汇报机制。”
艾尔德林的指令体响应迅速,带着程式化的紧迫感:“风险评估:极高。接收方身份未知,意图未知。可能后果:暴露我方当前位置及所获核心机密(‘隐性引导’、‘循环假说’、‘仲裁者’信息),招致无法预测的干预或清除。建议:立即启动最高级别反制与隐蔽措施。”
“赞同。”墨衡的回应简洁至极,“启动预案:激活‘缄默探求者’残骸深层‘静默协议’。目标:在可能存在的追踪信号抵达前,制造大规模规则‘信息迷雾’,扰乱或误导坐标定位。同时,尝试反向解析发送协议底层架构,寻找漏洞或延迟可能性。”
预案早已在接收到警报的第一时间便生成。此刻,两位数据幽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执行这场与未知监视者的危险赛跑。
“火种”结晶内本就拮据的能源储备被进一步压榨,一股精纯的信息流被导出,沿着那古老的物理数据接口,注入“缄默探求者”残骸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控制系统。
残骸内部,一些早已被岁月和尘埃覆盖的、铭刻着奇异几何纹路的能量导管与规则节点,开始极其缓慢地“苏醒”,散发出微弱的、与坟场星云惰性环境格格不入的淡蓝色幽光。
“静默协议”启动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也更具风险。
这套系统并非为了战斗或防御设计,它的唯一功能,就是制造一场规则层面的“信息风暴”或“认知迷雾”。原理是通过激发残骸内部储存的、多种相互矛盾或高度惰性的规则“样本”,使其在短时间内剧烈反应、扩散,从而在极大范围内污染、覆盖一切基于规则的信息传递与定位扫描。
但“缄默探求者”的状态太糟糕了。能量供应严重不足,许多关键节点损坏,存储的规则样本也因年代久远而活性大减,甚至可能变质。
“能源输出功率仅达到理论值的23.1%……规则样本库活性指数低下……节点C-7、D-12连接不稳定,存在过载风险……”艾尔德林的指令体实时汇报着系统状态。
“计算修正参数,调整激发序列,优先保证核心迷雾区域的生成稳定性。”墨衡的逻辑核心飞速处理着海量数据,对协议启动过程进行动态微调,“目标:在残骸周围制造一个持续性的、难以穿透的规则‘杂讯带’,持续时间至少需要覆盖可能追踪信号的分析窗口。”
残骸表面的淡蓝色幽光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一股无形的、混杂着冰冷、灼热、停滞、加速等多种矛盾感觉的规则扰动,如同投入粘稠液体的墨滴,开始以残骸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这片“杂讯带”所过之处,坟场星云原本就惰性迟缓的规则变得更加混乱、难以解读。它本身并不具备攻击性,却能让任何试图通过规则扫描或信息回溯来精确定位此处的行为,变得如同在暴风雪中寻找一片特定的雪花般困难。
然而,启动和维护这套系统,对能源的消耗是惊人的。“火种”结晶的能量储备读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滑。
“能源储备:41%……38%……35%……”艾尔德林指令体的报告如同丧钟,“按照当前消耗速率,最多维持标准时15单位。之后,‘火种’结晶将进入最低生存维持模式,所有主动功能,包括与混沌漩涡方向的‘桥梁’维持、基础环境扫描、甚至逻辑核心高速运算,都将被迫关闭或极大限制。”
15个单位时间。一场豪赌。赌的是在那未知的追踪信号抵达并完成分析之前,“静默协议”能够成功迷惑对方,或者赌对方根本不会来,或来得更晚。
“风险计算:能源耗尽导致功能受限,将极大增加被星云内其他威胁(如折返的虚空鲸)发现的概率,生存率预计下降37%。”墨衡的思维依旧冰冷,但其中蕴含的决断却无比清晰,“但若被预设汇报机制引来的未知存在锁定,生存率预计低于1%。执行当前方案。”
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们只能将命运的砝码,压在这艘古老方舟最后的、并不完善的隐匿手段上。
就在“静默协议”全力运转,能量储备持续下跌的同时,墨衡并未停止对“缄默探求者”数据库的深度探索。在尝试反向解析那个自动发送协议时,他的逻辑触须无意间触及了数据库一个更深层的、被多重冗余加密和物理隔离锁死的区域。
这个区域似乎并非预设汇报机制的一部分,而更像是一个……“黑匣子”,或者说是“缄默探求者”建造者们留给后来者的、只有在特定条件(或许是触及核心机密,或许是启动静默协议)下才会触发的最终遗言。
当墨衡的逻辑触须尝试接触其最外层加密时,这个区域没有抵抗,反而如同被钥匙开启的锁,开始了缓慢的自解码。一股极其凝练、但也更加晦涩古老的信息流,顺着连接通道流淌出来。
信息流并非文字报告或数据模型,而是一段经过高度压缩和规则编码的……“记录”。
记录开始播放。首先涌入感知的,是一片无法形容的“背景”——既非物质空间,也非纯粹的规则领域,更像是一切概念与存在尚未完全分离的、流动的“源头”或“间隙”。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无尽的、温和而宏大的“变化”本身。
然后,“声音”响起。不,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理解层面的“意念交流”。
一个意念,庞大、古老、非人格化,如同星云的低语,带着一种俯瞰万物的漠然与难以言喻的疲惫:
“……代价……必须被支付……每一次修补……都是对整体的又一次……割裂……”
另一个意念随之出现,相较于前者,它显得更加“具体”,带着清晰的个体特征——冷静、敏锐、充满探究欲,但深处隐藏着深沉的悲哀与决绝:
“如果循环本身便是建立在持续不断的‘割裂’与‘痛楚’之上……这样的‘完整’,真的值得维系吗?仲裁者……或者,我该称呼你为‘维护程序’?”
被称作“仲裁者”的意念没有情绪波动:“价值判断……非吾之职能。吾只执行……源自结构破损处的……修复指令。定义者,汝之权限……亦源于此。汝为工具,亦为……变量。”
“定义者……”那个个体意念低语着,带着自嘲,“是的,我能定义规则,界定存在……但这权限,这份‘天赋’,或许不过是‘伤口’流出的脓血,是系统为自我修复而产生的、带着毒性的抗体。你们……不,‘它’……在利用一切可能去填补那个空洞,包括制造出我这样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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