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考研28（1/1）

秦耀辰拉着陆寒星的手腕，穿过几道月洞门和蜿蜒的回廊，走进了老宅深处那座声名在外的花园。

甫一踏入，仿佛闯入了一个被时光精心养护的绚烂梦境。时值夏末，花园却奇异地汇聚着四季的芳菲。雍容的芍药与牡丹虽过了最盛的时节，仍有晚开的几株吐露着残存的华贵；月季与玫瑰则是当仁不让的主角，攀满花架，深红浅粉，馥郁扑鼻；精心培育的秋菊已早早探出嫩蕊，百合亭亭玉立，散发着清雅的甜香。抬头望去，几株高大的玉兰树上竟也反常地缀着几朵洁白硕大的花，而几树西府海棠，更是花开灼灼，栩栩如生，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落细碎光影。这里不仅是花园，更是秦家实力与雅趣的无声展示。

秦承璋的大儿子正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浅粉色的月季，别在妹妹细细的小辫旁。小女孩梳着可爱的发髻，系着同色丝带，身上是一件做工精巧的粉色小旗袍，衬得她玉雪可爱，像个会动的粉瓷娃娃。她摸着发间的花，咯咯地笑，一派天真烂漫。

陆寒星被哥哥牵着走来，身上那件嫩黄绿色的中式夏装，在满园浓艳中显得格外清新。衣料是上好的杭罗，轻薄透气，上面用接近本色的丝线绣着细小的桂花纹样，影影绰绰，仿佛真有清甜的桂香能从衣襟间逸出。盘扣是剔透的黄水晶，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点。腰间悬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翠绿玉佩，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这身装扮将他身上那份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干净衬托得恰到好处，却也像一层精致的壳，裹着他内心的局促。

他松开哥哥的手，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向坐在亭中的秦世襄行礼问安：“爷爷好。”姿态是秦姿严格训练后的标准，挑不出错。

秦承璋看着，笑着对秦世襄说：“五弟这规矩是越来越有样子了，还是爷爷您教导有方。”

秦世襄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目光扫过陆寒星：“这么多人盯着、教着，要是再没点长进，那不成傻子了？”语气不算重，却让陆寒星瞬间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尘土，耳根微微发热。无处不在的审视和敲打，总是这样轻易地戳破他刚刚因为见到哥哥而升起的一丝轻快。

佣人们鱼贯而入，布置着亭内的石桌。先是将一架桐木古琴小心地安置在琴台上，对着秦耀辰笑道：“四少爷，琴备好了。”

秦耀辰颔首，转向秦世襄：“爷爷今天想听什么？”

“来首轻快点儿的，”秦世襄抚着膝头，“应这满园子的热闹。”

“好。”秦耀辰从容坐下，指尖还未触弦，周身气质便已沉静下来，与方才温和的兄长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各色茶点与一个精巧的铜制烤盘也被端了上来。秦世襄指着盘中食材道：“今日的河鲜和牛肉都新鲜，是你三叔前几日差人送来的。还有这Q弹的鱿鱼，鸡翅鸡腿……都是小孩子的最爱。”他说着，慈爱地将蹭在身边的重孙、重孙女拢了拢。小粉团子依赖地靠着太爷爷，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滋滋作响的烤盘。

陆寒星默默坐在稍远的位置，夹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的牛肉，放入口中，肉质鲜嫩多汁。又端起冰镇过的荔枝杨梅汤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果香与微酸瞬间化解了烤肉的腻感，带来一丝沁人心脾的凉爽。

秦承璋一边照顾着妻子儿女，一边似不经意地看向陆寒星，笑着问道：“听小瑜说，最近开始在学作诗了？感觉如何？”

陆寒星拿着汤匙的手一顿，头垂得更低，声音闷闷的：“大哥别取笑我了……我做得……特别烂。”

秦世襄正挑着一块雪白的鱼肉，闻言瞥他一眼：“万事开头难，多练便是。你瞧这眼前，花团锦簇，活色生香，就没点想法？就知道闷头吃！”最后一句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陆寒星语塞，脸上火辣辣的，下意识地撅了噘嘴，却又不敢反驳。

“哎！”秦世襄见状，又是一叹。

这时，一阵清越悠扬的琴音流淌开来，打破了短暂的尴尬。秦耀辰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抹挑勾剔，一曲《流水》的片段被他弹奏得轻快活泼，如山泉叮咚，欢快跳跃，果然应了“热闹”的景。琴声绕梁，与园中花香、微风、笑语交织在一起，暂时柔化了某些无形的棱角。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秦耀辰起身，并未先回应祖父可能的点评，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到陆寒星身边，手轻轻搭在他略显紧绷的肩上，对着秦世襄和秦承璋笑道：“作诗急不得，慢慢来。没事，哥哥以后多带你看看这些景，兴许感觉就来了。”

秦世襄看着这对相貌相似、气质却迥异的双胞胎，目光在秦耀辰从容含笑的脸和陆寒星微微放松的肩膀上转了转，终于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不少：“嗯，耀晨到底是做哥哥的，懂事。”

那搭在肩上的手温暖而稳定，仿佛一道屏障，暂时隔开了那些令人无措的审视与鞭策。陆寒星悄悄吸了口气，鼻尖是桂花纹样散不去的臆想清香，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哥哥琴音的余响。他抬起头，望向满园被迫盛放、争奇斗艳的花朵，心中那点关于“诗”的模糊念头，似乎也随着哥哥的那句“带你”，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