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考研18（1/1）
一行人沿着九曲回廊，来到了湖心一座精巧的凉亭。亭子四面通透，只以轻纱薄幔略作遮掩，湖风穿亭而过，带着荷香与水汽，沁凉舒爽。凭栏望去，四周皆是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远近错落的小桥如玉带勾连，人在亭中，仿佛浮于碧波花海之上。
徐徐的夏风拂过，撩动着陆寒星额前细软的刘海。他独自趴在亭子一侧的美人靠上，双臂交叠垫着下巴，出神地望着眼前无边的荷塘。闭上眼睛，感受着风里荷香丝丝缕缕的缠绕，耳畔是荷叶摩挲的沙沙轻响、远处瀑布隐约的水声，还有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细微“噗通”声。紧绷了一上午的心神，在这自然天籁与满目清景中，竟奇异地松弛下来。他悄悄舒了一口气，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不自觉地放松，甚至微微翘起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是自早上被训诫以来，难得的、全然属于自己的片刻宁静。
凉亭中央的石桌上，此刻已琳琅满目。秦瑜、秦琸与南凌晨正围坐在桌边。秦琸纤指轻点着一朵重瓣红莲，吟了句“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秦瑜便接口道：“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南凌晨笑着摇头晃脑：“依我看，不如‘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来得气象开阔。”他们或品评诗句，或即兴联句，偶尔秦琸还会提笔在随身携带的洒金笺上记下几句妙语，笑语晏晏，风雅非常。
陆寒星对那边的吟风弄月充耳不闻，也无意参与。那些文绉绉的词句离他有点远，远不如眼前实实在在摇曳生姿的荷花，和此刻拂面的凉风来得亲切可爱。
佣人们鱼贯而入，开始布设茶点。最先摆上的是各式精致玲珑的宫廷糕点：豆蓉酥皮点点心、印着清晰玫瑰纹样的宫廷玫瑰饼、雪白软糯的各种白皮点心、缀着葡萄干的奶酥、撒满芝麻的糖火烧、层层叠叠的麻酱排、细腻如雪的芸豆卷、金黄拉丝的沙琪玛、鼓着肚皮露出豆沙馅的“蛤蟆吐蜜”、油亮香甜的蜜三刀、奶香浓郁的奶酪干、形如花朵的枣花酥、咸甜适口的牛舌饼、还有泛着油光的豆沙酥……琳琅满目，摆满了大半石桌。
紧接着是一些更讨年轻人口味的新式点心：蓬松的果子面包、嵌满坚果的奶酪包、以及那看着就诱人的、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有浓醇巧克力浆流出的熔岩蛋糕。
而最应景的，是就地取材、以荷入馔的时令美食：形如荷花绽放、酥层分明的荷花酥；掺了莲子粉、带着清香的杂粮荷花饼；煎得两面金黄、隐约透出荷叶清气的荷花肉饼；更有秦瑜小厨房特制的“碧玉冰荷糕”，那糕点通体剔透如浅碧冻玉，中间嵌着细小的糖渍荷花瓣，清凉滑嫩，颜值与美味并存。此外还有酥炸得金黄薄脆的荷花花瓣、用干荷花与玫瑰花蕾泡出的养颜茶、浮着碎冰和嫩荷芽的荷花冰粥、摊得薄薄的荷花蛋饼，以及一碟鲜嫩爽脆、只简单调味的凉拌荷芽。
南凌晨各样尝了一些，尤其是那碧玉冰荷糕，连赞了几声“巧思”。他喝了口冰粥，目光却投向亭外水中悠然摆尾的肥美锦鲤，忽然笑道：“这甜点虽好，吃了半晌，倒勾起我对鲜味的念想了。如此好水养出的鱼，必定鲜美无比。不如咱们支个小烤盘，就地取材，做个香煎荷花鱼如何？活动了两个时辰，也该补充些‘硬货’了。”
秦琸拍手称好，秦瑜虽觉在祖父珍视的荷塘边烤鱼有些“野趣”过头，但见南凌晨兴致勃勃，且并非网捞观赏名种，只是取些寻常肥鲫，便也未反对，只吩咐佣人小心行事，莫要伤了荷花根茎，也莫要惊扰池中景致。
不一会儿，佣人们便备好了小巧精致的银炭烤盘，捞上了几尾活蹦乱跳的肥鲫，并摘来了新鲜的荷叶、几朵将开未开的荷花，以及一把翠绿的莲蓬。鱼当场收拾干净，用荷花瓣、少许清酱和盐略腌，底下垫上洗净的荷叶，便放在了烤盘上。炭火细细，烤得鱼肉滋滋作响，荷叶的清香与鱼肉本身的鲜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混合着四周的荷风，竟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气息。
烤鱼需要耐心。秦瑜、秦琸和南凌晨一边慢慢啜饮着清甜的荷花冰粥，一边看着佣人娴熟地翻动烤鱼，偶尔交谈几句。南凌晨眼尖，瞥见陆寒星仍独自趴在那边，背影对着热闹的餐桌，肩背却似乎不再那么紧绷了。
他笑了笑，用干净筷子夹起最先烤好、边缘已呈金黄色、香气最浓的一块鱼腩肉，放在小白瓷碟里，起身走了过去。
“喂，小呆子，”南凌晨的声音在陆寒星头顶响起，比平日少了几分戏谑，多了点随意的熟稔，“发什么愣呢？鲜鱼烤好了，第一块最好吃的鱼腩，尝尝？”
“嗯？”陆寒星恍惚间从那种半放空的状态中被唤醒，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递到面前小碟里那块烤得恰到好处、冒着诱人热气的鱼肉，焦黄的边缘微微卷起，散发着混合了荷叶清气的焦香。然后，他抬起眼，看到南凌晨正站在身旁，低头看着他。午后阳光从亭子侧面打过来，在南凌晨带笑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里，此刻竟似有几分真诚的邀请，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刚才捉弄之事的小小安抚。
陆寒星怔了怔，看着那碟鱼，又看看南凌晨的笑脸，鼻翼翕动了一下，那股鲜香实在诱人。他抿了抿嘴，心里那点残留的别扭，在这美食和这算不上道歉却透着“讲和”意味的举动面前，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白瓷碟。指尖碰到微烫的碟边，热度似乎一直传到了心里某个角落，将那最后一点冰碴子也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