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纪家小姐10（1/1）

纪云舒吃得斯文，心思却多半不在菜肴上。她小口尝着蓝莓山药的清甜，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秦冠屿。看他姿态放松地品尝菜肴，偶尔与两位老爷子搭话，谈笑间自信从容。她心底那点因联姻而起的盘算，不知不觉发酵成了更真切的倾慕，脑子里转着些女儿家的念头：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该怎么自然地接近他？M国共同的经历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如何才能让这位见多识广、气宇不凡的秦家三爷，也对自己倾心呢？

秦冠屿似乎胃口不错，但神情并不全然放松。他吃着菜，目光却会时不时地、状似无意地扫过圆桌另一侧，落在安静吃饭的陆寒星身上。看到那孩子只夹面前几样清淡的菜，吃得小心翼翼，背脊挺直却有些僵硬，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忧虑。他知道爷爷的脾气，更清楚这“失而复得”的戏码下藏着多少严苛的规矩，生怕陆寒星一个不慎，又触了霉头。

陆寒星确实吃得极为谨慎。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夹菜也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两样，绝不伸长手臂。蓝莓山药淡雅，雪衣豆沙甜软，都是不会出错的选项。红烧肉的浓油赤酱，肘子的丰腴，爆肚的浓香……那些热闹的、属于这场“家宴”核心的硬菜，仿佛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这时，坐在他斜对面的秦耀辰，用公筷夹了一只清蒸鲈鱼腹部的嫩肉，细心剔去可能存在的细刺，然后自然至极地放到了陆寒星面前的碟子里。他动作流畅，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神情，仿佛只是兄长的寻常关照。

陆寒星愣了一下，抬眼迅速看了秦耀辰一眼，对方回以一个浅淡的、鼓励似的微笑。他垂下眼，低声说了句“谢谢哥哥”，默默将那筷子鱼肉吃了。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礼尚往来”的规矩，也夹起一个金黄的干炸丸子，迟疑了一下，放到了秦耀辰的碟中。

这一幕，恰好被正举杯啜饮的纪老爷子看在眼里。他放下酒杯，朗声笑道：“好！好一个兄友弟恭！世襄兄，你这家教，没得说！孩子们感情真好。”

秦世襄正啃着一块虎皮凤爪，闻言，脸上露出十分受用的笑容，那是一种对“家庭和睦”、“教导有方”的满意。他心中暗忖：还好这小滑头还算识相，知道在外人面前做足样子，没给我秦家当场丢份儿。

心情大好之下，他看了一眼陆寒星面前略显“清贫”的碟子，特意提高了声音，对侍立在旁的管家吩咐道：“去，把那冰糖肘子，挑块软烂入味、皮肉都好的，给五少爷分点过去。我记得他……嗯，爱吃这个。”后面半句，他说得十分自然，仿佛真是记挂着孙子的口味喜好。

纪老爷子立刻接上话茬，笑容更深，带着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瞧瞧！怪不得老哥你对五少爷宠爱有加，每周末都得叫到跟前儿来。这不，连吃饭的口味都一模一样的，疼到心坎里了，吃都能吃到一起去！这就是嫡亲的缘分哪！”

秦世襄被这话搔到了痒处，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声音洪亮：“那当然！我秦世襄的嫡亲孙子，血脉相连，我不疼他疼谁？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可心的紧！”

全桌的目光，或真切或探究或含笑，一时间都聚焦到了陆寒星身上。

陆寒星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迎向秦世襄“慈爱”的视线，还有纪老爷子那仿佛洞悉一切却又配合演出的笑容，努力扯动嘴角，逼自己露出一个足够“受宠若惊”、“腼腆开心”的笑容。他甚至刻意让嘴角咧得开些，露出两颗小小的、尖尖的虎牙，试图增添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谢谢爷爷。”他听见自己用轻快甚至带着点依赖的语气说道。

然而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嘲讽，如同嚼蜡：这老怪物，真能装。好假！呵呵……那肘子油汪汪的，我是爱吃，我那是倒霉和你这老妖怪一个口味罢了，哼，不过是又一次，把我当成配合你演这出“祖慈孙孝”戏码的道具罢了。每周末过来是“稀罕”？是怕我在外面“野”了，更学不会你们秦家高门大户的“规矩”吧！

他低下头，看着管家恭敬地放到他碟子里的、那块油光红亮、晶莹剔透的冰糖肘子，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却让他胃里一阵微微的翻涌。他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甜腻酥烂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却只觉得，那甜，一直腻到了心底，沉甸甸的，泛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