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琴棋书画52(2/2)
秦耀辰的脚步放得又缓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午后偏西的阳光透过菱花格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滑的紫檀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满室都是宣纸特有的微涩气息和若有似无的墨香。
他一眼就看见了书桌后的陆寒星。
那个比他晚几个小时来到世上的弟弟,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绷紧的、不自然的弧度。他身上依旧是那套纤尘不染的白色中式立领男装,柔软的料子贴合着他清瘦的少年身形。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颊和脖颈上,将那本就白皙的皮肤映照得几乎透明,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无意识地抿着,侧脸线条还带着未褪尽的圆润稚气。在这样安静又逆光的光景里,他看起来不像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倒真像一只被强按在座、不知所措的、萌萌的奶团子,只是这团子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憋闷气息。
秦耀辰心中那点因堂姐评价而起的、准备严加管教的心思,在看到这副模样的瞬间,便无声地软下去一角。他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旁,目光落在摊开的宣纸上。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纸上的字,说是“古体字”,不如说是用毛笔勉强画出的扭曲符号。笔划或粗或细,全然不得法度,结构松散歪斜,墨色也浓淡不均,有些地方还因运笔迟疑而洇开一团。看得出执笔之人极其不耐,每一笔都带着挣扎的痕迹,整篇下来,只让人看得头疼。
“怎么写成这样?”秦耀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兄长特有的、混合着关切与责备的语气,“有这么难吗?”
一直僵坐着的陆寒星,在听到这熟悉声音的刹那,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透着不耐或叛逆的眼睛,在触及秦耀辰面容的瞬间,骤然蒙上了一层清晰可见的水光。好多天不见的双胞胎哥哥突然出现在眼前,这些时日积攒的委屈、烦躁、孤独,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泄的出口,一下子冲破了强装的镇定壁垒。
他漂亮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撅了起来,嘴角向下撇着,鼻尖微微发红,眼眶迅速湿润,一副要哭不哭的、混合着无限委屈和控诉的表情。所有的倔强在血脉相连的胞兄面前,土崩瓦解。
“难!怎么不难!”陆寒星没好气地冲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怨愤,他抬手胡乱指了指桌上那堆令他深恶痛绝的文具和字帖,“那个女人就那么死死地盯着,眼神跟刀子似的,挑错的时候刻薄得要命!我稍微动一下,她就不咸不淡地说‘专心’。在这种眼神底下,谁能学得会?喘口气都难受!”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话都倒出来:“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哪里见过这东西?这东西,”他嫌恶地用指尖戳了戳字帖上古老的字体,“这都是几百上千年前的老古董了!现在谁还用?发信息用这个?签合同用这个?一点用都没有!纯粹是折磨人!哼!”
最后一声“哼”,尾音上扬,充满了不服气与少年人特有的、对“无用功”的鄙夷。但那微红的眼圈和颤抖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更多是因为受挫、因为不被理解、因为被迫离开熟悉环境投入全然陌生领域的恐慌与无助。
阳光静静地流淌,将他脸颊上那层细小的、茸茸的汗毛镀上浅浅的金色,也将他眼中强忍的泪光映得更加清晰。书房里弥漫开一种紧绷而又柔软的气氛,一方是古雅沉静的书香世界,一方是少年鲜活躁动的委屈与反抗。秦耀辰看着弟弟这张与自己酷似却又神情迥异的脸,心中那点因字迹而起的头疼,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