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琴棋书画43(2/2)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并非来自上首的老爷子,而是来自对面——秦瑜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抿了抿唇。
秦瑜也起身,仪态周全地向秦世襄拜别:“爷爷,那我带五堂弟过去了。”得到秦世襄微微颔首后,她才转身,走到陆寒星身边,低声道:“走吧。”
陆寒星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穿过几重院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却只觉得脚步沉重。欲哭无泪四个字在心头翻滚,化作一声无声的哀叹:好难!不仅仅是罚抄本身,更是这种时时刻刻被审视、被纠正、不得丝毫喘息的状态。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和墨锭特有的沉静气味。厚重的紫檀木书案上,文房四宝早已备齐。陆寒星在宽大的扶手椅上坐下,挽起袖子,拿起那枚冰凉的徽墨,在端砚里缓缓研磨起来。墨块与砚台摩擦发出单调的沙沙声,是他此刻唯一能掌控的节奏。
秦瑜走到靠墙的多宝阁前,取下一只乌木卷匣,打开铜扣,从里面捧出一卷装裱考究、纸张略显古旧的册页。她将册页在书案上摊开,动作轻柔却透着一种仪式般的郑重。
“你抄写这卷。”她声音冷冷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老老实实写,一个字都不许错,笔划也不许潦草。”
陆寒星停下了研磨的动作,顿了顿,低声应道:“知道了。”
他的目光落在翻开的册页上。是端正的馆阁体小楷,字迹工整,墨色沉黑。他顺着看去,找到需要抄写的起始之处——
·第八条:言行当持重。不可妄议朝政,不可狎昵优伶,不可滥交匪类。私德有亏、辱没门风者,视情节轻重,或圈禁,或除名。
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那文绉绉的用词和迂回的句式,让他脑子瞬间懵了一下。什么“狎昵优伶”?什么“滥交匪类”?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头,眉心拧成了结,盯着那些笔画繁复的字,只觉得它们像一堆陌生的符咒。心里那股烦躁和不以为然又冒了出来,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极轻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嘀咕:“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跟老古董一样,学这个……”
“你嘀咕什么呢?”
秦瑜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柄冰锥刺破了书房的寂静。她一直站在书案侧前方不远,此刻柳眉倒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陆寒星。
陆寒星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墨锭“啪”地一声掉在砚台边,溅出几点墨星。他慌忙抬头,对上秦瑜严厉的视线,脸瞬间白了,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没什么!我……我刚是说,这墨,墨还挺香……”
秦瑜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似乎要把他心底那点不敬彻底剜出来。良久,她才冷冷地“哼”了一声,没再深究,只道:“专心抄写。爷爷说了,要心静。再让我听到些不该有的闲话,你知道后果。”
陆寒星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捡起墨锭,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他再不敢分神,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在那行行令人头疼的古文上,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叛逆的念头都压进肺腑最深处,然后,战战兢兢地提起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