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巫师17(1/2)
维瑟米尔离开前的准备,安静,细致,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他没有再指导江淮训练,也不再讲解那些艰深的法印原理或炼金配比。大部分时间,老人都待在工作台前,或是自己那个用厚重布帘隔开的私人隔间里,整理、打包、检查。偶尔传出的,是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细响,纸张翻动的窸窣,以及极其轻微的、瓶罐碰撞的脆音。
江淮被指派去做一些更外围,但同样至关重要的准备。按照维瑟米尔列出的单子,清点并加固城堡几个关键出入口的简易障碍——用粗大的木杠抵死已经变形的大门,用碎石和泥灰填补几处低矮、容易攀爬的墙体缺口。维瑟米尔甚至让他将大厅里那个训练假人和多余的木剑、工具,搬到相对坚固、只有一个狭窄入口的地下储藏室旁,堆成一道备用屏障。
食物和水的储备被重新盘点。熏肉、硬奶酪、风干的根茎被分门别类,用油布和蜡仔细封好,存放在阴凉干燥处。维瑟米尔从城堡深处某个江淮从未进去过的地窖里,搬出几个密封的大陶瓮,里面是陈年的谷物,虽然有些受潮发霉的迹象,但剔除后依然能食用。水缸被彻底清洗,重新蓄满从山泉引来的、冰冷清澈的活水。
“省着点用。”维瑟米尔检查着水缸的水位,“如果遇到长期围困,雨水和融雪也能收集,但需要煮沸。地下室角落有备用的陶罐和滤布。”
药材和炼金材料的整理更加繁琐。维瑟米尔亲自将最常用、最关键的几种药剂和剑油,分装进小巧坚固的皮囊或金属扁壶,塞进自己那个看起来不大却异常沉重的行囊。剩下相对基础或份量较多的材料,则指挥江淮按照特定顺序,摆放在工作台最顺手、也相对安全的位置,并再三叮嘱某些材料的禁忌和紧急情况下的替代方案。
“血菇和翼手龙血腺粉绝对不能混合存放,哪怕只是气味接触久了都可能产生迷幻气体。”
“如果银剑油用完了,临时可以用大蒜汁混合纯银粉(地下室铁箱里有一小袋)和蓖麻油顶替,效果差很多,但总比没有强。”
“月之尘炸弹的制作步骤,记牢了?花粉、银粉、闪光粉,比例不能错,混合时避光,封装要紧。”
江淮像一块贪婪的海绵,拼命记忆着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他知道,这些东西在他独自守候的日子里,可能就是生与死的界线。
武器和装备的保养是最后的重头戏。维瑟米尔将江淮那把钢剑要了过去,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用最细腻的磨石,以恒定不变的角度,一遍遍研磨剑刃,直到刃口在炉火光线下反射出一道流畅而森冷的寒芒。他又用一种散发着松脂和蜂蜡气味的特殊油脂,将剑身、护手、剑柄每一处都仔细涂抹、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把剑跟过好几位狼派的兄弟。”维瑟米尔将保养好的剑递还给江淮,声音低沉,“它饮过不少怪物的血,也救过持剑人的命。现在,它是你的了。别辱没了它。”
江淮双手接过,剑柄上温润的油脂感和金属冰冷的本质奇异地交融在一起,沉甸甸的,仿佛接过了一段无声的历史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维瑟米尔自己的武器保养得更加精心。钢剑与银剑被反复擦拭,检查每一处细微的卷刃或暗痕。几处不易察觉的旧伤被重新打磨、抛光。背上的轻弩弓弦被更换,弩机每一个部件都上油调试。飞刀、钩索、甚至那几根刻着符文的木桩,都被一一检视。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壁炉里的火将熄未熄,余烬散发出稳定的红光。大厅里弥漫着金属、油脂、草药和陈旧皮革混合的复杂气味。
维瑟米尔坐在炉边,脱下了磨损的皮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亚麻衬衣。炉火的光芒映照着他胸前那片狰狞的、暗红色的疤痕,以及身上其他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旧伤,像是一幅记录着无数生死搏杀的残酷地图。
他拿出那个扁酒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江淮。
江淮接过,也喝了一口。辛辣滚烫,但这一次,他没有咳嗽。
“我走后,”维瑟米尔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沙哑,“凯尔莫罕就是你的了。当然,它本来就是座废墟。”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但它是狼学派最后的根基。只要还有一个猎魔人站在这里,哪怕只是个学徒,狼派的火就没灭。”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黑暗中那些沉默的石墙和粗大的房梁。“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浸着汗,沾着血。训练场,大厅,塔楼,甚至厨房……都有故事,很多都……不太愉快。但这就是猎魔人的宿命。”
他转回头,看着江淮,琥珀色的竖瞳在火光映照下,仿佛两簇跳动的、冰冷的火焰。“你有很多秘密,小子。那些‘梦’,那些‘直觉’……我不问,是因为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猎魔人尤其如此。但你要记住,无论你从哪里来,曾经是什么,现在,你站在凯尔莫罕。你学了狼派的剑,用了狼派的药,以后可能还要面对狼派的敌人,承担狼派的诅咒。”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猎魔人是怪物,在普通人眼里。我们收钱办事,刀口舔血,衰老缓慢,死状往往凄惨。我们不被祝福,不被需要,只在灾难临头时被记起。这条路,孤独,肮脏,短命。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等我走了,你可以收拾东西,往南走,找个小镇,隐姓埋名,也许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江淮握着酒壶,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冰凉。退出?过普通人的生活?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陌生。他想起矿井下的黑暗,风雪中的跋涉,老磨坊里妖鸟的嘶叫和飞溅的污血,还有掌心磨出的老茧,伤口愈合时的麻痒,以及每次挥剑时肌肉的记忆。
他也想起了维瑟米尔演示法印时那层淡金色的微光,想起自己第一次推出那股微弱气流时的悸动,想起工作台上那些精妙又残缺的图纸,想起这把剑被递过来时,那份沉甸甸的触感。
“大师,”他抬起头,迎上维瑟米尔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不知道我能走多远,会不会哪天就死在哪条阴沟里。但至少现在,我不想退出。”
维瑟米尔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炉火又黯淡了几分。最终,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回酒壶,将里面最后一点酒液仰头喝干。
第二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维瑟米尔出发了。
他没有惊动似乎刚刚睡去的江淮,只是将一份用炭笔详细标注了周围地形、威胁区域、陷阱位置和应急物资点的简陋地图,以及一个装着额外火绒、燧石和一小包盐的皮袋,放在江淮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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