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追踪与反制（1/2）
晨光艰难地穿透黑风山脉上空终年不散的灰霾，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线。
山洞里，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一堆冰冷的灰烬。洞外传来山鸟聒噪的啼叫，以及远处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兽吼。
白辰他几乎一夜未眠。
身体的剧痛和脑海中翻腾不休的记忆碎片，让他根本无法真正入睡。他只是闭着眼，强迫自己休息，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怀里空空如也。
昨夜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将昏迷中蜷缩发抖的赤璃轻轻揽了过来，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冰凉的背脊。后半夜她似乎安稳了一些，不再梦呓，呼吸也平稳了些许。但天快亮时，她又无声地挣脱开来，挪回了原来的位置，背对着他，仿佛那片刻的依偎从未发生。
白辰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必须动，必须尽快恢复哪怕一丝行动力。
忠伯靠坐在洞口附近，闭着眼，但白辰知道他醒着。老仆的呼吸很轻，独臂搭在膝上，手指微微蜷曲，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一夜过去，他断臂处包扎的布条又被鲜血浸透了一小片。
白锋还在沉睡，眉头紧锁，偶尔会发出几声含糊的、带着泣音的梦呓：“烈哥……快跑……”
白辰心中一痛，移开目光，看向洞外。
生存，成了眼下最紧迫的问题。
干粮所剩无几，水囊也快空了。赤璃的伤势需要更好的药物，忠伯的断臂需要处理，他自己的内伤也不能再拖。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玄天盟的追兵，随时可能循迹而来。
他走到洞口，拨开藤蔓缝隙，向外望去。天色灰蒙，山林间雾气缭绕，能见度不高。但白辰的目光，却下意识地开始扫视周围的环境——岩石的分布、林木的疏密、地面的痕迹、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气流变化……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能力，源于他那“理论至尊”的奇异悟性。即便记忆破碎，修为全无，但观察、分析、推演万事万物内在联系与规律的本能，似乎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看到洞口左侧三丈外，有一片蕨类植物长得格外茂盛，叶片上凝着未散的露珠，在灰白光线中微微反光。下方土壤颜色略深。
“那里……应该有地下水源渗出，或许可以扩充一下，作为临时取水点。”他心中默默判断。
他又看到前方不远处，几棵歪脖子老树的枝桠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纠缠在一起，挡住了通往溪流方向的近路。但若从右侧那片布满风化碎石的斜坡绕行，虽然距离稍远，却更隐蔽，而且斜坡的角度和碎石的大小……
白辰的瞳孔微微收缩。如果有人在斜坡上方推动那些风化严重、看似摇摇欲坠的巨石……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个念头。当务之急是水和食物。
他返回洞内，找到昨晚用过的水囊和匕首。
“三少爷，你要出去？”忠伯睁开眼，低声问，眼中满是担忧。
“嗯，去溪边打水，顺便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草药。”白辰点头，“很快回来。忠伯，你守好这里。”
“老奴随您去！”白锋不知何时也醒了，挣扎着要站起来。
“不用。”白辰按住他，“你伤得也不轻，保存体力。我只是去附近，不会走远。”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白锋看着他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忽然觉得，经历家族巨变后，这位曾经备受冷眼的三少爷，身上似乎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让人下意识想要遵从的气度。
白辰拿着东西，小心地钻出山洞，按照自己刚才观察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朝着溪流方向摸去。
他的脚步很轻，呼吸几乎微不可闻，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这不是修炼得来的身法，而是纯粹基于对光线、声音、气味、甚至空气扰动的极致观察与预判，从而选择出的最隐蔽、最不易留下痕迹的路径。
溪水冰冷刺骨。他迅速灌满水囊，然后开始在溪边湿润的岩石和泥土中寻找。记忆中那些零散的、关于草药特性的碎片浮现出来。他认得几种最普通的疗伤止血、固本培元的草药，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很快，他找到了一些“凝血草”和“地元藤”的嫩叶，小心采摘下来，用洗净的大片树叶包好。
就在他准备返回时，动作忽然一顿。
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自然风响和鸟兽啼鸣的声音。
那是……衣袂快速掠过灌木枝叶的摩擦声，还有非常轻微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方向。
距离尚远，但正朝着他们山洞所在的区域，呈扇形悄然逼近。
追兵！
白辰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来得太快了！
他毫不犹豫，立刻放弃原路返回的打算，而是利用溪边嶙峋的岩石和茂密的水生植物作为掩护，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向上游方向潜去。他要绕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返回山洞示警，同时尽可能观察清楚来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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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对环境细节的恐怖洞察和近乎本能的危险预知，他成功地避开了对方可能存在的侦查视线，攀上了一处距离山洞约两百丈、地势稍高的风化岩柱后面。
屏住呼吸，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
灰蒙蒙的晨雾中，三道模糊的身影，正如同鬼魅般，在林间快速穿行，行动间配合默契，彼此保持着既能相互呼应又不易被一网打尽的距离。
他们都穿着制式的暗青色劲装，衣角绣着一个模糊的、仿佛眼睛又仿佛漩涡的诡异标志——玄天盟的标记！修为……两个筑基巅峰，一个气息更加凝实晦涩，很可能是金丹初期！
三人显然受过专业的追踪训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和植被，不放过任何一点痕迹。其中一人手中还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微微颤动，似乎能感知灵力残留或生命气息。
他们前进的方向，赫然直指白辰他们藏身的山洞！
白辰的心跳如擂鼓。两个筑基巅峰，一个金丹初期！以他们现在四人（其中一个濒死，两个重伤，一个废柴）的状态，正面遭遇，绝无幸理！
怎么办？立刻回去带着人逃？但赤璃和忠伯行动不便，白锋也状态不佳，根本跑不远，很快就会被追上。
硬拼？那是送死。
必须想办法……阻截，或者误导他们。
白辰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目光扫过下方复杂的地形：陡坡、碎石、纠缠的藤蔓、茂密的灌木、不起眼的凹坑……脑海中，关于力学、轨迹、材料特性、甚至一些模糊的、似乎是关于基础阵纹与能量流动的破碎知识，开始自动组合、推演。
他没有灵力，无法布置真正的阵法。但他可以利用现有的环境，制造出类似的效果，或者说……陷阱。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迅速在他心中成形。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追兵，记住他们的行动模式和视线死角，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岩柱，朝着与山洞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了一段距离。
他故意在一些显眼但不关键的植被上留下轻微的踩踏痕迹，折断几根嫩枝，方向指向一处看起来可供藏身的岩缝。同时，他利用匕首，在一块背阴潮湿的岩石背面，用尽全身力气，刻下几个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的符文——那是他从记忆碎片中挖出来的、最粗浅的“匿息符”的残缺纹路，毫无灵力灌注，本身没有效果，但足以吸引追踪者的注意力，让他们误以为这里曾被用作短暂的藏匿点。
做完这些，他立刻转向，绕向山洞的另一侧，并在途中，小心地清理掉自己返回的痕迹。
当他气喘吁吁、几乎虚脱地回到山洞时，忠伯和白锋已经察觉到不对，正焦急地守在洞口。
“有追兵！三个，两个筑基巅峰，一个可能是金丹！”白辰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他们快到了，拿着追踪法器。”
白锋和忠伯脸色瞬间煞白。
“三少爷，你带着赤璃姑娘先走！老奴和白锋断后！”忠伯咬牙道，独臂已握紧了刀柄。
“不，硬拼是死路一条。”白辰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却亮得惊人，“听我说，我有一个计划，或许能暂时挡住他们，甚至……反杀。但需要你们完全按照我说的做，不能有丝毫差错！”
时间紧迫，他迅速将自己的观察和计划说了出来。计划的核心，是利用山洞附近那片他早上留意过的风化碎石斜坡，以及周围的地形和植被，制造一场“意外”的山石崩塌，并利用混乱进行袭杀。
“白锋，你伤轻些，力气还在。我需要你爬到斜坡上方那几块关键的‘支点石’后面，等我信号，用尽全力，同时推动那三块石头！记住，必须同时，力道要猛，推完立刻沿着我告诉你的路线撤退到第二埋伏点！”
“忠伯，你的任务是潜伏在斜坡右侧那片荆棘丛后面。山石滚落，敌人必然躲闪或防御，阵型会乱。当那个金丹修士被落石牵制，或者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我要你用你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突袭距离你最近的那个筑基巅峰！只有一击的机会，不管中不中，立刻后撤到溪流下游的汇合点！”
“而我，会在这里……”白辰指向山洞左侧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凹坑，“制造一点‘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配合山石滚落，扰乱他们的判断。然后去预定的撤离路线等你们。”
计划听起来极其冒险，每一步都建立在精准的时机判断和敌人会按照预期反应的基础上。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白锋和忠伯看着白辰那双沉静如深潭、却又燃烧着某种绝对自信火焰的眼睛，竟莫名地生出一种“可以一试”的念头。
“三少爷，你……你能行吗？你身上……”白锋担心地看着他苍白的脸。
“没时间了！按计划行动！”白辰斩钉截铁，“记住，行动要快，要狠，一击即走，绝不恋战！我们的目的是制造混乱，争取逃脱时间，不是全歼他们！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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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锋和忠伯重重点头。
“那赤璃姑娘……”忠伯看向洞内依旧昏迷的少女。
白辰快步走到赤璃身边，看着她沉静的睡颜，一咬牙，将她小心地抱起，藏到了山洞最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更加隐蔽的岩缝里，用干燥的苔藓和碎石稍作遮掩。
“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她能否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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