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南下（2/2）

范正鸿眸色未动，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赵鼎深吸一口气，字字斟酌：“陛下欲伐南朝，臣理解您急于建功之心，然战事绝非儿戏。南朝疆域狭小，物产虽丰，却难以支撑大规模军备。我大夏养三十五万大军，已是倾尽国力，而赵构伪朝辖地不过半壁江山，赋税、粮草皆远逊于我。以臣测算，若要与我军军力持平，他至少需养兵三十万，可这对南朝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抬眼看向龙椅上的帝王，语气恳切：“南朝自靖康之后，冗兵冗费之弊早已深入骨髓。这些年赵构虽勉强维持军备，却已是捉襟见肘，百姓赋税沉重，流民四起。臣暗中打探，南朝现有兵力三十二万，且多分散驻守各地，精锐不足三成。以他们的国力，十万之兵已是极限，多养一兵，便多一分国库亏空之险。”

“臣斗胆断言，”赵鼎的声音陡然加重，笏板在掌心微微收紧，“不出三年，南朝必定不堪重负，赵构为缓解财政压力，必然会裁撤军队、削减军饷。届时，他们军力空虚，我军再挥师南下，便可兵不血刃，直捣临安，何必急于此刻兴师动众？”

他躬身叩首，额头几乎触到金砖：“陛下，如今皇后娘娘遭难，臣痛心疾首，可国本为重！三十五万大军出征，耗费粮草无数，沿途百姓必受兵戈之苦，若战事胶着，恐生内患。老臣蒙陛下隆恩，封王拜相，不敢因私废公，斗胆请求陛下暂缓伐宋之议，再等三年，待南朝自乱，我军便可一举定乾坤！”

殿内一片死寂，百官皆屏住呼吸，目光在赵鼎与范正鸿之间来回逡巡。赵鼎所言句句在理，皆是肺腑之言，可谁都看得出来，此刻的陛下早已被皇后遇刺之事冲昏了头脑，任何劝阻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范正鸿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神色依旧平淡，没有怒容，也没有动容，仿佛赵鼎说的不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重量：“可是皇后等不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让殿内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赵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嘴唇刚动，身旁的右丞相闻焕章却不动声色地拉了他一把。闻焕章眼神凝重，微微摇头，示意他切勿再言。

赵鼎心中一凛，顺着闻焕章的目光看向龙椅上的帝王。范正鸿的眸底一片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暗潮与决绝，仿佛只要有人再敢阻拦，便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位帝王，当年能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建立大夏基业，靠的从来不是隐忍与等待，而是雷霆万钧的决断与宁为玉碎的狠厉。

自己虽被封为王，位列百官之首，可在这位帝王眼中，若触及他的逆鳞，所谓的恩宠与爵位，不过是过眼云烟。皇后的遗愿，早已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执念，任何阻碍，都将被他无情铲除。

赵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躬身退回列中，脸色苍白如纸。

闻焕章见他不再言语，暗暗松了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伐宋大计既定，臣等愿全力辅佐陛下，筹措粮草，调度兵马，助陛下早日平定南朝，一统天下！”

百官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齐齐躬身行礼，声震殿宇：“臣等遵旨，愿随陛下伐宋，一统天下！”

范正鸿缓缓抬手，示意百官平身，目光扫过殿内俯首的群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粮草调度、兵马集结，皆由二位丞相统筹，十五日后，大军准时启程。谁敢延误，军法处置。”

“臣遵旨！”闻焕章与赵鼎齐声应道，只是赵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