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大瘟疫(1)(1/2)
幽州的秋,总来得沉郁些。金风卷着蓟门的落叶,扫过巍峨的宫墙,落在通衢大道的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碎金。大夏定都幽州已逾五载,这座北扼幽燕、南控中原的雄城,早没了当年战乱的萧索,宫阙巍峨,市井繁华,漕运的舟楫在桑干河上往来如梭,码头上的吆喝声混着酒肆的梆子,撞出一派太平光景。可谁也没料到,一场藏在秋风里的阴霾,正悄无声息地漫过北方的原野,朝着整片华夏大地,缓缓压来。
这日早朝刚散,范正鸿留赵鼎、闻焕章在御书房议事,说着江南商路互通的章程,殿外忽然传来内侍轻缓的通传,声音里却藏着几分难掩的急切:“陛下,太医院院使安道全大人求见,说有急事启奏。”
范正鸿搁下笔,眉峰微挑。安道全也老了,年近七旬,自大夏立国便执掌太医院,当年随军队南征北战,治好了无数将士的伤病,是朝野上下敬重的国手,上一次入宫还是底野迦的时候,近来他偶感风寒,范正鸿特准他在府中休养,断不会亲自入宫。“宣。”
不多时,殿门被推开,安道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比往日更显佝偻,须发皆白,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焦灼,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的铜饰磨得发亮,每走一步,都伴着轻微的磕碰声,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从府中匆匆赶来,连梳洗都未曾顾及。
“老臣安道全,参见陛下。”他躬身行礼,声音不复往日的朗润,带着几分咳喘后的沙哑,脊背弯得更深了些。
范正鸿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扶他:“安老快起,你身子不适,怎还亲自入宫?可是太医院出了什么事?”
赵鼎与闻焕章也纷纷起身,面露关切。安道全被范正鸿扶着坐到锦凳上,喘了几口粗气,抬手拭了拭额角的薄汗,抬眼时,眼底的焦灼更甚,字字句句都透着沉重:“陛下,不是太医院的事,是山东、河北一带,出了疫症。”
“疫症?”范正鸿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扶着安道全的手臂,能感觉到老人的身子在微微发颤,“详细说来,是何症状?蔓延得如何?”
御书房的气氛骤然凝重,桑干河的风声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带着秋的凉意,吹得烛火轻轻晃动。安道全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缓缓开口,将近日收到的消息一一禀明:“陛下,此事初起于上月,最早是山东济州府传来的消息,说乡间有百姓莫名咳喘,初时只是咳嗽气短,以为是秋燥引发的寒症,可不过几日,便会高热不退,胸痛如绞,咳出来的痰中带血,甚者一病不起,半日便没了气息。济州府的医官按风寒治,毫无效果,疫症便顺着运河往周边蔓延,兖州、青州,再到河北的大名府、真定府,不过月余,已有十数州县报来疫情。”
他顿了顿,喉间又是一阵咳喘,喝了一口内侍奉上的温水,才继续道:“昨日,真定府的急报递到太医院,说当地疫症愈烈,一村一村的百姓染病,有的村落十户有八户中招,棺木都赶制不及,乡野间已是人心惶惶。太医院派去的医官传回的脉案与症状,老臣反复核对,竟与古籍中记载的鼠疫,分毫不差。”
“鼠疫”二字一出,御书房里瞬间落针可闻。赵鼎脸色一白,忍不住开口:“老安,此言当真?鼠疫乃是烈性疫症,昔日隋末唐初,一场鼠疫便令千里沃野无人烟,如今竟又在山东河北蔓延,这可如何是好?”
闻焕章眉头紧锁,捻着胡须沉声道:“山东河北乃是大夏腹地,漕运四通八达,又临近幽州,若是疫症不能及时控制,一旦传入帝都,后果不堪设想。”
范正鸿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洞悉危机后的冷静。他曾在史书里见过鼠疫的可怖,也知晓这烈性疫症在古代的杀伤力,一旦失控,便是尸横遍野,民不聊生,数年休养生息的成果,很可能毁于一旦。北方之所以先爆发,他心中也清楚——大夏一统后,北方开商路、通漕运,与关外、西域的往来日渐频繁,人员流动远胜江南,再加上秋高气爽,天干物燥,本就是疫症滋生蔓延的时节,一来二去,便成了疫症的温床。
“安老,你手下的医官,可有试过对症的方子?”范正鸿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焦灼的几人稍稍安定。
安道全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痛心:“试过了,清热解毒的、润肺止咳的、解表散寒的,凡能想到的方子,都试过了,可鼠疫烈毒,入体便侵心肺,寻常汤药根本抵挡不住。太医院的医官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染病离世。老臣昨日一夜未眠,翻遍了太医院珍藏的古籍医案,只找到几则治鼠疫的偏方,却无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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