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南召加码,下属摩擦(2/2)
相比之下,那个说话圆滑、总是带着商人式笑容、处处留有商量余地的赵辞远,可就让人舒服多了。
“呵呵,段头领真是心急。”皮逻阁干笑两声,挥手示意侍女,“正事自然要谈,但远来是客,岂有不款待之理?来,先尝尝我们蒙舍诏秘法酿制的‘咂酒’,看看比之长安美酒的风味如何?”
说着,亲自从侍女捧着的陶罐中舀出一竹杯色泽浑浊、香气浓烈的酒液,示意侍女端到段松面前。
段松的目光甚至未曾在那酒杯上停留一瞬,身形也未曾挪动分毫。
他盯着皮逻阁,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看来南诏王并无履约诚意。既如此,段某告辞。”
说罢,毫不犹豫,转身便向厅外走去,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且慢!”皮逻阁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声音陡然转沉。
几乎同时,厅门两侧,四名身材魁梧、身着厚重藤甲、手持新月形弯刀的南诏精锐卫兵踏步上前,如同铁塔般并排而立,封死了出路。
藤甲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暗色,弯刀锋刃寒气森森。
段松的脚步顿住,缓缓侧身,玄铁假面转向那几名藤甲兵,又转向皮逻阁。
他并未拔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一股无形的、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浓烈杀气,如同冰潮般瞬间弥漫开来,让那几名久经战阵的藤甲兵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肌肉紧绷。
“南诏王,”段松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是要试试段某的刀,是否够锋利吗?”
皮逻阁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段松绝非虚言恫吓。此人手上沾染的血腥,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他脸色变幻,忽又重新扯出笑容,抬手示意卫兵退开半步:“段头领误会了,本王绝无此意。只是话还未说完,何必急着走?请坐,请坐。”
段松并未依言就坐,只是转回身,再次面对皮逻阁,静待下文。
皮逻阁见他油盐不进,心中暗骂,却也知与这等人物绕弯子纯属徒劳。
他收敛了多余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而贪婪:“当初的约定,本王自然记得,也绝非背信之人。答应出兵相助,扰乱边境,吸引朝廷和吐蕃的视线,本王可以做,而且……”
他故意顿了顿,加重语气,“可以做得很像,甚至可以做得更多。”
“此言何意?”
皮逻阁语速加快,仿佛在推销一件奇货,“除了约定的蛮兵,本王还可以派出南诏秘而不宣的象兵!方才门口的藤甲精锐,亦可调拨一部分!保证让边境‘热闹’得让长安和逻些城都坐不住!但是——”
他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本王这里,有两个小小的附加条件,希望段头领能带回去,与你家主人……好好商议。”
他观察着段松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沉默如山,便自顾自说道:“其一,很简单。往后嶲州盐场输往我南诏的盐货份例,需在现有基础上,再增加两倍。”
“其二,”皮逻阁眼中野心之火跳动,“待时机成熟,我蒙舍诏起兵,征讨浪穹、施浪、越析等其他五诏,完成六诏一统之大业时,希望你家主人……能在必要之时,给予一些‘适时’的协助。无论是兵器粮草,或是……在某些关键时刻,在唐廷那边,为我们美言几句,行个方便。”
说完,皮逻阁紧盯着段松,等待他的回应。增加盐利是直接的利益索取,而要求支持其统一六诏,则是更长远的政治投资与风险捆绑。
他这是在坐地起价,将一次性的“劳务合作”,升级为长期的战略同盟,并索取更高的价码。
段松静静地听着,面具遮掩了他所有细微的表情。心中却在飞速权衡:皮逻阁的贪婪与野心,昭然若揭。
加价是意料之中,但要求介入南诏内部统一战争,则牵扯更深,变数更大。公子是否愿意、又是否值得为此加深与南诏的绑定?
良久,段松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南诏王的条件,段某已悉数记下。此事,非段某所能决断。我会将你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于我家主人。”
皮逻阁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知道最终决定权在王玉瑱手中。
他重新靠回虎皮椅背,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当然,当然!如此大事,自该由王公子定夺。那本王……就在此静候段头领,或者说,静候王公子的佳音了。希望……不会让本王等太久。”
段松不再多言,对着皮逻阁微微抱拳,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礼节。随即转身,在藤甲兵让开的通道中,大步流星地走出王庭。
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炽烈的阳光与部落的喧嚣之中。
等候在外的暗卫见段松安然无恙走出,紧绷的神经略松。
段松翻身上马,没有丝毫耽搁,简短下令:“回嶲州。另,派最快的人,走最稳的路线,将南诏王的条件,密报公子。”
他必须尽快将皮逻阁的变卦与野心传回,同时也要让公子知道,南诏这条线,已不如原先预想的那般“温顺”与“可控”。
山风穿过林莽,带来远方的气息。段松回望了一眼那依山而建的蒙舍诏王庭,玄铁假面下的眼神,冰冷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