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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问计宋濂,主簿解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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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唤来管家,小心接过礼盒,吩咐送到后宅女眷处,并屏退了书房内伺候的仆役。

待书房门轻轻合拢,只剩下他们三人时,王千成脸上的笑容稍稍敛去,带上关切与凝重,看向宋濂:“宋老弟,长安情势究竟如何?玉瑱他……此番西行,可还安好?送亲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宋濂也收敛了笑意,正色答道:“王老哥放心,长安诸事已了,平康坊所有关联痕迹皆已抹除,干净利落。”

“公子跟随送亲使团,一路平安,日前已行至临州,不日便将出陇右,踏入河湟地界,只是前路毕竟山高水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公子与我离京前曾推演过,郑家父子与关陇那帮人,若真欲动手,最大的可能,便是在完成送亲,使团回程的途中。那时护卫难免松懈,归心似箭,地形又渐趋复杂……”

王千成听罢,却缓缓摇了摇头,抚着颌下修剪整齐的短须,眼中闪烁着老辣的政治智慧:“未必。宋老弟,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回程动手,包括你、我、乃至玉瑱自己都这般认为,并为此做准备时……有一个人,或许偏偏会反其道而行之。”

宋濂闻言,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长孙无忌?”

“不错。”王千成赞许地看了宋濂一眼,点头确认,“此人不仅仅是关陇勋贵之首,更是昔年秦王府的首席谋主,深谙韬略,尤擅机变。”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以及对朝局分寸的把握……若他决意动手,未必不敢在送亲途中,择一僻远险要处,制造一场‘意外’。

比如‘吐蕃残部’袭扰,比如‘马匪’劫道,目标直指使团中某个‘无关紧要’的官员。只要手脚干净,不伤及公主根本,不影响和亲大局,事后即便陛下有所察觉,鉴于各方平衡与既成事实,也极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这样的机会,对长孙无忌而言,恐怕也只有一次,必须一击即中,且事后能完全撇清干系。”

宋濂听罢,心中暗凛,这番剖析,比他与公子之前所料想的更为大胆,也更为凶险。

王千成果然是浸淫官场数十载的老吏,对人心尤其是对长孙无忌这类顶级政客心思的揣摩,入木三分。

这确实是最狠辣、也最符合长孙无忌风格的一步棋——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关键的人。

然而,宋濂面上却未露太多惊色,反而微微颔首,仿佛早有预料。

王千成见他如此镇定,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指着宋濂笑骂道:“好你个宋濂!原来你与玉瑱早已虑及此处!方才竟是故意拿话试探老夫?看看我这小老头,是不是还跟得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心思?”

宋濂被点破,也不尴尬,哈哈一笑,拱手道:“王老哥慧眼如炬,濂这点心思,哪能瞒得过您?不过是开个玩笑,印证一下彼此所想罢了。老哥所言,与公子离京前的最后推演,不谋而合。”

两人相视而笑,有种智谋碰撞、心照不宣的默契。

唯独一旁的方庆,听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又是“回程”又是“途中”,又是“长孙无忌”又是“陛下默许”,脑子听得嗡嗡作响,只觉得这些聪明人说话如同打哑谜,弯弯绕绕,听得他心急火燎。

他忍了又忍,终于按捺不住,肥胖的身躯在太师椅上扭动了一下,打断他们的“高深”对话,急声道: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先顾顾眼前,解决一下我的事?那些打打杀杀的先放一放!

公子要是回来,不知详情便让苏大家搬出祖宅,到时候场面该有多难堪?盐场上下的脸往哪搁?我这大管事还怎么当?”

王千成与宋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务实”关切打断,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方庆这“杞人忧天”的戏谑与某种更深的理解。

方庆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更是焦急:“笑什么呢你俩?我说正事呢!”

王千成止住笑,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给三人斟上热茶,然后才看向方庆,反问道:

“方老弟,你且说说,玉瑱如今,除了这嶲州盐场的泼天财富,除了玄甲重骑与暗卫的彪悍武力……他还缺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方庆被问得一呆,挠了挠头:“还缺什么?钱、兵、地盘……这不都有了么?”

王千成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吐出两个字:“子嗣。”

他看向方庆,目光深远:“盐利再厚,可敌国;兵马再精,可摧城。然,欲成百年世家,千年基业,非有枝繁叶茂、血脉绵长不可。”

“玉瑱如今不过两个儿子,对于他现在的基业与未来的野心而言,远远不够。后宅安稳,子嗣昌盛,才是根基中的根基,是比盐场更重要的‘产业’。”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濂一眼,继续道:“所以,方老弟,你现在明白,为何我与宋老弟对你那‘美丽的误会’,并不如何担忧,甚至……乐见其成了吗?”

方庆愣了愣,脑子转了转,小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层!要是公子和苏大家……那岂不是天大的好事?苏大家才貌双全,品行高洁,若能……那可是锦上添花啊!”

他瞬间将之前的担忧抛到九霄云外,脸上重新堆起得意的笑容,挺了挺胖胖的胸脯,“到时候公子若是真与苏大家成了好事,你们俩可都得给我作证,这媒人……可是我方庆!”

宋濂看着他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瞬间将“过错”转化为“功劳”的无耻模样,不由失笑,摇头叹道:“方胖子啊方胖子,你这脸皮之厚,心思转圜之快,我看比长安城墙也不遑多让了。”

书房内,凝重的权谋气息被这突如其来的插科打诨冲淡,暂时充满了轻松的笑声。

然而,无论是宋濂、王千成,还是看似大大咧咧的方庆,心底都清楚,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那遥远的西行路上,或归途之中,悄然酝酿。

而嶲州这片基业,以及与之相关的每一个人,都已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场必将席卷而来的惊涛骇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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