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迷雾深处·守正遗族的抉择（2/2）

“晚晴的女儿……阿辞……”老妪喃喃重复，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光，但很快被她压下。她快步上前，不顾林晏浑身的泥水与血迹，伸手搭在苏辞另一只手腕的脉门上，又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和手镯状态。

“心力交瘁，本源透支，神魂受损……还有外力反噬之伤。”老妪眉头紧锁，语速极快，“但‘凤血砂’护住了她最后一点心脉灵光，性命暂时无虞。你……”她转而看向林晏，目光如电，“你体内阴寒邪毒盘踞，重伤未愈，亦是强弩之末。先随我进来！”

老妪不再多言，转身引路。林晏连忙跟上。

屋舍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整洁，光线透过特意留出的高窗照射进来，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老妪示意林晏将苏辞平放在铺着柔软兽皮的木榻上，自己则快速从墙角的木柜中取出几个陶罐和玉盒。

“老身柳青蕖，乃守正一脉‘安魂’支脉留守此地的最后几人之一，与晚晴之母，亦即阿辞的外祖母，乃是旧识。”柳婆婆一边动作利落地调配药物，一边简短说道，“此地‘栖凤遗泽’，是当年守正一脉为避大祸、留存火种所设的隐秘之所之一，受古老结界庇护，玄冥教轻易寻不到，也不敢轻易深入。你们能得‘炎羽’认可并引至此地，便是机缘。”

她口中的“炎羽”，显然便是那只神异的火鸟。

柳婆婆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碧绿莹润的丹药，喂入苏辞口中，又以银针轻刺她几处大穴，引导药力化开。接着，她又配置了一碗热气腾腾、色泽金红的药汤，递给林晏：“喝下，固本培元，驱除寒湿，对你体内余毒亦有压制之效。”

林晏道谢接过，一饮而尽。药汤入腹，一股温暖厚重的热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不仅驱散了河水的寒意，连胸口郁结的痛感和经脉中的阴毒滞涩都减轻了许多。这药效，比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方剂都要高明。

“柳婆婆，苏辞她……”林晏放下药碗，目光紧紧锁在榻上依旧昏迷的苏辞身上。

“透支太过，非一时可愈。老身已用‘碧心丹’稳住她心魂，再辅以汤药和灵气滋养，需静养数日，方有望苏醒。”柳婆婆叹了口气，看着苏辞苍白的面容和手腕上裂纹宛然的手镯，眼中痛惜更甚，“这孩子，定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难，才将‘凤血砂’催动至此等地步……晚晴当年将仿器留给她，是希望能在关键时刻护她周全，却没想到……”

她顿了顿，看向林晏，目光变得深邃：“你身上，除了阴寒邪毒，还有一股极其特殊、已然崩解却残留印记的灵魂契约气息……若老身所料不差，可是那玄冥教禁术‘同命契’？”

林晏心中一震，没想到柳婆婆眼力如此毒辣，竟连崩解后的血契残留都能感知。他坦然点头：“正是。晚辈与苏辞曾身中此契，九死一生方得解脱。”他简要将蜀州城之事、血契崩解、以及一路被玄冥教追杀的经过择要讲述。

柳婆婆听得面色数变，时而愤怒，时而悲伤，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果然……玄冥教贼心不死，竟已能将‘夺元炼魂术’运用到如此地步，甚至炼制‘万魂灯’雏形……晚晴当年离开遗泽外出查探，便音讯全无，想必也是遭了毒手……”她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如今你们逃至此地，玄冥教绝不会善罢甘休。‘炎羽’出手相助，虽暂时惊退他们，但恐怕也会引起更高层的注意。”柳婆婆神色凝重，“遗泽结界虽强，但并非万无一失。且此地留守者，连同老身在内，不过寥寥数人，且大多年迈或修为不高，恐难久持。”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静谧却暗藏危机的森林，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婆婆，我们不能连累此地。”林晏沉声道，“待苏辞稍有好转，我们便离开。”

“离开？你们能去哪？”柳婆婆转过身，目光灼灼，“玄冥教既已盯上你们，尤其是阿辞身负晚晴传承与‘凤血砂’，他们必会穷追不舍。外界茫茫，何处是安全之地？”

她停顿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老身之意，你们暂且留在遗泽。一来阿辞需此地灵气与药物静养；二来，老身或许能助你进一步拔除体内阴毒，并尝试修复‘凤血砂’；三来……遗泽之中，或许还保留着一些晚晴当年未来得及带走的、关于玄冥教和守正传承更深层的记载。你们需要力量，也需要真相。”

林晏沉默。柳婆婆所言在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贸然离开无疑是送死。但留在这里，确实可能给这处最后的庇护所带来灭顶之灾。

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柳婆婆摆摆手：“不必多想。守正一脉，本就是为了守护而生。晚晴是，阿辞是，老身亦是。若因畏惧灾祸而将同道拒之门外，守正之道何在？此事，老身会与其他留守者商议。”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几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有男有女，皆着简朴麻衣，年纪看起来都不轻，他们望着屋内的林晏和榻上的苏辞，神色复杂，有好奇，有警惕，也有隐约的同情。

抉择的时刻，似乎落在了这些与世隔绝的守正遗族肩上。

是冒着风险接纳这两个带来灾祸与希望的年轻人，还是为了自保而请他们离开？

林晏握紧了拳，看向榻上呼吸微弱的苏辞。他知道，无论遗泽众人如何决定，他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