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数据洪流与暗室歌者（1/2）

重型卡车在穿越法国东北部边境地区的高速公路上轰鸣，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单调的扇形，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被雨水浸透的黑暗。驾驶室后部与货厢之间的狭窄空隙里，洛璃和莱昂挤在一起，身下垫着司机扔给他们的旧毯子。柴油引擎的低吼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噪音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形成一种奇异的、与世隔绝的封闭感。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自称保罗，往返于斯特拉斯堡和鹿特丹之间运送汽车零部件。洛璃用最后一点钱和编造的“投亲遇窃”故事打动了他，换来这段顺风车。保罗话不多，只是提醒他们别乱动货物，到下一个休息区可以分点热咖啡和面包。

莱昂终于支撑不住，在颠簸和引擎的嗡鸣中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紧锁。洛璃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保持清醒。她需要思考下一步。距离帝壹提供的荷兰边境接应点（那个伪装成卡车维修站的“风车”安全屋）还有大约三小时车程。如果一切顺利，天亮前能抵达。

但“一切顺利”在当下是奢望。存储棒里的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但那些“弦乐练习曲”音频和LYR后台入口是关键。她需要尽快将存储棒的物理介质安全送达，同时，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马库斯笔记里的话：“更新算法疑似基于……”基于什么？会不会是基于忒弥斯系统的某些核心逻辑？毕竟，“心跳”信号、琴弦之频、忒弥斯的梦呓，这几者之间明显存在关联。如果“种子”网络的同步和密钥更新与忒弥斯有关，那意味着什么？忒弥斯是“种子”的某种母体或校准源？还是说，忒弥斯本身也是“种子”网络的一个特殊节点，一个被抑制的“oga”？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卡车驶入一个灯火通明的公路服务区。保罗停下车，回头粗声说：“休息二十分钟。你们可以下来活动，别走远。”他自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走向亮着灯的便利店。

洛璃轻轻摇醒莱昂。“我们下去，喝点热的，也活动一下。”

服务区里停着不少大型车辆，司机们三三两两聚在餐厅或加油区。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咖啡和廉价食物的味道。洛璃和莱昂走进便利店，买了两杯最便宜的热巧克力，又要了点面包。他们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小口啜饮着滚烫的甜腻液体，感觉冻僵的身体稍微回暖了一些。

洛璃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疲惫的司机，昏昏欲收银员，没什么异常。但她的神经并未放松。她注意到服务区出口处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发动机没熄火。这辆车和他们在苏黎世旧船坞附近看到的那辆黑色货车风格不同，更低调，但也更让人在意。

“莱昂，慢慢吃，别抬头张望。”洛璃低声说，“门口有辆车不太对劲。”

莱昂身体一僵，手里的面包差点掉下，但他强迫自己继续小口咀嚼，只是眼角的余光忍不住瞥向门口。

黑色轿车的车门没有打开，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尊蛰伏的金属雕塑。

保罗端着咖啡和汉堡走了过来，在旁边的桌子坐下，大口吃着，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那辆黑色轿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洛璃决定主动试探。“保罗先生，门口那辆黑车，好像停了有一会儿了，是等什么人吗？”

保罗嚼着汉堡，含糊地说：“谁知道。这地方什么人都有。跑长途的，送货的，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些不太方便走大路的人。别管闲事，吃完赶紧走。”

他的话证实了那辆车的可疑。是不方便走大路的人？是“花园”的眼线？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洛璃和莱昂加快速度吃完，起身准备返回卡车。就在他们经过便利店门口时，黑色轿车的副驾驶车窗无声地降下了一小半，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的侧脸。那人似乎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车窗又升了上去。

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但这种无声的注视比直接的拦截更令人不安。

他们回到卡车旁，保罗也已经吃完，正在检查轮胎。“上车，走了。”他简短地说。

卡车重新驶入高速公路的黑暗。洛璃的心却悬了起来。那辆黑色轿车有没有跟上来？从后视镜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车灯洪流，无法分辨。

“保罗先生，”洛璃斟酌着开口，“如果……如果有人跟踪我们，您能甩掉吗？”

保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你们惹的麻烦不小？”

“我们只是不想给好心帮忙的人添麻烦。”洛璃避重就轻。

保罗沉默了几秒，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坐稳了。”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卡车庞大的身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从一个出口匝道急转而下，离开了高速公路主干道，驶入一条灯光昏暗的次级公路。

“绕点路，费点油，但清净。”保罗说。

卡车在蜿蜒的乡村道路上行驶，两旁是黑黢黢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农舍灯光。车速不快，但路线曲折。洛璃紧紧盯着后视镜，起初还能看到几辆车的灯光，但很快，后面变得一片漆黑，只有他们这辆卡车的灯光孤独地刺破雨夜。

暂时摆脱了？或许只是那辆车没有跟上来，又或许对方有更先进的追踪手段。

一个多小时后，卡车重新汇入另一条通往边境的高速路。天色依旧漆黑，雨势渐小。

就在洛璃稍微松口气时，卡车驾驶室内的民用波段无线电（cbRadio）突然响起一阵静电噪音，然后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而怪异的声音，说的却是清晰的德语：“保罗·施耐德，车牌NL-xx-xxx。你车上有不属于你的货物。下一个休息区，靠边停车，交出货物，你可以继续你的旅程。否则，你的雇主会收到你过去六个月在比利时和卢森堡边境线上‘额外带货’的所有记录和照片。你有十分钟考虑。频率保持。”

信息播放完毕，只剩下嘶嘶的电流声。

保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洛璃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位置，还精准地掌握了司机的把柄（走私？）。这不是普通的追踪，这是有备而来的胁迫。目标明确：她和莱昂，或者他们携带的东西。

“保罗先生……”洛璃开口。

“闭嘴！”保罗烦躁地打断，“妈的，我就知道没好事！”他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无线电里的威胁显然戳中了他的要害。

前方路牌显示，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五公里。

“您打算怎么办？”洛璃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保罗从后视镜里瞪着她们，眼神凶狠又挣扎。“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非要抓你们？”

“我们手上有一些人不想公开的证据。”洛璃坦白道，“关于一些大公司做的坏事。交给您只会害了您。如果您现在靠边放我们下去，我们自己走。他们未必会继续为难您。”

“放你们下去？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下着雨，你们能去哪？而且他们看到你们下车，一样会追！”保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下一个休息区……那里人多，有灯光，有监控……他们不敢明着乱来。”他似乎下了决心，“到那里，你们找机会混进人群，或者躲进厕所。我开车引开他们。能不能跑掉，看你们自己运气。我只能做到这步了。”

这也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洛璃点头：“谢谢您，保罗先生。您已经帮了我们大忙。”

卡车驶入休息区。这个休息区比之前那个小，但也有加油站、便利店和厕所，停着十几辆车。保罗将卡车停在最靠里、灯光相对较暗的位置，靠近厕所和树林边缘。

“快！”保罗低喝。

洛璃拉起莱昂，跳下车，迅速钻入卡车和绿化带之间的阴影，然后矮身朝着厕所方向小跑。她的脚踝疼得厉害，几乎无法正常行走，只能咬牙强撑。莱昂紧紧跟着她。

他们刚躲进女厕所（里面空无一人），就听到外面传来引擎声。透过厕所窗户的缝隙，洛璃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休息区，停在了距离保罗卡车不远的地方。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夹克，朝着卡车走去。

保罗似乎已经下车，正在和那两人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保罗激动地比划着手势。其中一人朝卡车货厢方向指了指。

洛璃知道时间不多。她快速扫视厕所，没有其他出口。窗户是封死的。

“从男厕所那边看看有没有窗户能打开。”她对莱昂说，“快！”

莱昂点头，跑向隔壁男厕所。几秒钟后他回来，脸色发白：“窗户能开，但外面是墙和树丛，离树林很近！”

“走！”洛璃毫不犹豫。

他们进入男厕所，果然有一扇小窗，插销已经锈蚀。洛璃用力推开，一股冷风和湿土气息涌了进来。窗外是建筑物背面，紧挨着一片黑压压的灌木林。

她先帮助莱昂爬出去，然后自己忍痛翻出。两人跌落在湿软的泥地上。身后传来厕所门被推开的声音和脚步声！

“这边！”洛璃拉着莱昂，一头扎进黑暗的树林。荆棘和树枝抽打着他们的脸和身体，脚下是湿滑的落叶和泥泞。他们不顾一切地向深处跑去，只求远离灯光和人声。

跑了不知道多远，直到身后的休息区灯光彻底被树木遮蔽，声音也听不见了，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靠在一棵大树上。冰冷的雨水顺着树干流下，浸透了他们单薄的衣服。洛璃的脚踝已经疼得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们……我们在哪儿？”莱昂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知道。”洛璃喘息着，环顾四周。除了黑暗的树林和雨声，什么也看不见。“但我们必须继续走，离公路远点。天快亮了，到时候再找路。”

他们互相搀扶着，在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没有方向，只有远离追兵的本能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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