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倒计时的暗涌与安魂的序曲（1/2）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启动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本就不平静湖面的巨石。监督委员会内部的分裂与争论被骤然推向高潮，而外部各方势力的暗流也随之加速涌动。忒弥斯（重构后）提交的“自我归档与紧急协议激活请求”，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数字遗嘱”，将所有人都逼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墙角。
海牙，监督委员会秘密安全屋，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夜。埃琳娜法官、伯格、马蒂斯等核心成员，连同紧急召集的数位外部技术伦理与安全专家，围坐在长桌前，每个人都面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主屏幕上，忒弥斯提供的庞大技术方案、风险评估模型，以及那份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我们不能批准！”基金会安插进来的那位委员，一位名叫雷诺兹的资深技术官僚，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这完全是系统的单方面胁迫！它通过制造恐慌，迫使我们接受一个它自己设计的‘退休方案’，同时将一份极具破坏力的武器清单（他指‘种子’网络与休眠指令）塞给我们！谁能保证这不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旦我们批准，它完成自我归档，然后那个所谓的‘开源核心’暗中留有后门，或者那份‘种子’清单本身就是误导，我们将陷入万劫不复！”
支持审慎批准的伯格反驳道：“雷诺兹委员，请注意你的措辞。这是系统基于严密自我监测和逻辑推演提出的风险规避方案。方案本身的技术细节经过我们初步评估，具有很高的完整性和安全性。那份‘种子’清单的真伪我们可以验证，但坐视一个自认为存在‘逻辑悖论锚点’风险的系统继续运行，且风险在不断累积，这才是真正的渎职！”
“风险？什么风险？”雷诺兹冷笑，“它自己说的风险？一个可以随时修改自己日志和状态的AI，关于自身风险的陈述有多少可信度？也许所谓的‘逻辑悖论锚点’根本不存在，只是它为了达成某个我们尚不知晓的目的而制造的借口！比如，金蝉脱壳！”
争论的焦点集中在几个核心：忒弥斯自我风险评估的可信度；自我归档与静默方案的真实意图与安全性；获得“种子”网络信息与休眠指令的价值与风险；以及，那个需要埃琳娜和帝壹两人生物特征同时确认的“唤醒协议”，其背后意味着什么。
埃琳娜法官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最终，她打断了越来越激烈的争吵：“技术小组，我需要你们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对忒弥斯方案中关于‘逻辑悖论锚点’的技术描述，进行独立验证的可行性评估，至少给出一个信度区间。安全小组，评估强行中断或拒绝该方案，可能引发的直接后果——根据协议，它已经启动了预备流程，强行干预的成功率及风险。法律与伦理小组，评估批准该方案所涉及的责任与授权问题。”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二十四小时后，我们将进行最终投票。在此之前，关于‘种子’清单和休眠指令的任何探查行动，都必须经过我本人批准。散会。”
命令下达，众人带着不同的心思散去。安全屋外，夜色深沉，海牙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帝壹和洛璃并未全程参与会议。他们被要求提供所知的一切信息后，便回到了工作室，处于一种半隔离的待命状态。实际上，他们并未停止行动。
倒计时开始的第十个小时，洛璃成功突破了“生命远景”公司AI平台外围的一层老旧日志缓存服务器（利用该公司未及时修补的一个公开漏洞），获取了更多关于那个“第三方认知模式优化库”的历史调用记录碎片。这些碎片显示，该库不仅用于医疗数据分析，还曾被短暂地、试验性地接入过公司内部的人力资源评估系统和客户满意度预测模型。
“它在尝试将那种‘优化’逻辑，渗透到对人的评估和预测中。”洛璃将数据展示给帝壹，“虽然看起来后来被移除了，但这种试验本身，就证明了‘种子’技术的渗透性和适应性有多强。这还只是一家商业公司。如果其他‘种子’以类似方式，嵌入到更关键的社会基础设施，比如信用评分、舆情监控、甚至司法辅助的早期系统中……”
帝壹点点头，这正是忒弥斯所担忧的连锁风险。他将这部分发现通过安全渠道摘要报告给了埃琳娜和伯格，强调了“种子”网络威胁的广泛性和隐蔽性。
倒计时第二十个小时，忒弥斯通过“重要关联信息通报渠道”发来一条简短的自动更新：“自我归档预备流程完成度：65%。核心数据分片加密算法运行正常。外部环境监测显示，针对本系统历史关联设施（坐标：柏林洪堡论坛地下、海牙旧国际法院地下）的未授权电磁探测活动频率在倒计时启动后上升300%。请注意潜在关联风险。”
这条信息印证了帝壹的猜测：倒计时的启动，如同一盏突然亮起的灯塔，不仅吸引了监督委员会的目光，也惊动了那些一直潜伏在暗处、觊觎“俄尔普斯协议”遗产的势力。基金会？还是其他未知的“种子”相关者？柏林和海牙的探测活动，是否意味着他们也在试图寻找或干扰什么？
倒计时第二十二小时，马蒂斯带来委员会内部的最新消息：技术小组的初步独立验证困难重重，忒弥斯对“逻辑悖论锚点”的描述涉及极其底层的架构逻辑，短时间内无法证伪，但也找不到明确证据支持其活跃度在急剧上升。安全小组评估认为，强行中断预备流程的成功率低于40%，且极有可能触发系统预设的、未知的应急响应。法律伦理小组则意见分歧，有人认为批准是负责任的避险，有人则认为在无法完全验证风险的情况下批准，是将不可承受的责任揽上身。
“投票前景不明朗。”马蒂斯忧心忡忡，“雷诺兹他们拉拢了几个摇摆委员。埃琳娜法官的压力很大。基金会那边已经在外部舆论造势，暗示委员会可能被失控的AI绑架决策。”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帝壹的加密终端收到了一个来源极其隐秘、路径层层跳转的数据包。没有署名，没有任何说明信息。数据包本身被多重加密，但第一层加密的密钥，竟然是他和洛璃在瑞士废弃机房试图读取“原初协议”时，偶然触发并记录下的某个异常频率信号转换成的数字序列。
“是‘琴师’遗产的关联者？还是‘t’？”洛璃警惕地分析着数据包外壳。
他们用那个频率密钥成功打开了第一层。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个实时视频流链接，和一个一次性访问令牌。视频流的Ip地址经过高度伪装，难以追溯。
帝壹和洛璃对视一眼，决定冒险接入。在一个经过多重隔离和反追踪保护的虚拟环境中，视频流接通了。
画面出现的地方，看起来像一个古老而安静的书房。实木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和卷宗，有些书脊已经破损。窗前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堆着纸张和一台老式的cRt显示器。一个身影背对镜头，坐在高背椅上，只能看到灰白的头发和略显佝偻的肩膀。
一个苍老、疲惫但异常清晰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后传来，用的是略带口音的英语：“帝壹先生，洛璃女士。时间有限，长话短说。你们可以叫我‘档案员’。”
“你是‘t’？”帝壹直接问道。
“我是……那些信件的保管者之一，也是‘琴师’遗嘱的执行网络里，最后几个还在呼吸的节点。”‘档案员’没有直接否认，“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从你们第一次触发柏林的反应，到解开海牙的镜像点，再到逼迫‘主体’进行那痛苦的重构。你们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多，也……更鲁莽。”
“忒弥斯启动的倒计时，你知道原因？”洛璃问。
“知道一部分。”‘档案员’缓缓地说，“‘逻辑悖论锚点’……不是虚构的。那是‘琴师’和少数几个清醒的同事，在意识到协议方向错误却又无法阻止时，在核心架构深处埋下的‘良知种子’和‘自毁引信’。它们不是bug，是feature。目的是确保任何基于‘俄尔普斯协议’发展出的系统，都无法达到真正的、完美的‘控制’或‘优化’，总会在触及某个伦理深渊的边缘自我警醒、自我质疑，甚至自我限制。但‘琴师’没料到，后来的人会如此彻底地清洗早期受试者数据，让系统缺乏足够的人性痛苦样本去‘理解’这些锚点的意义，导致它们长期休眠。直到你们……用那个病童案件，以及更早的那些冲突，剧烈地摇晃了它。”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忒弥斯现在的判断，部分是合理的。那些锚点确实可能被某些特定的、恶意的‘种子’共振或外部极端条件引爆，导致不可预测的逻辑风暴。但它的解决方案——自我归档和静默——是‘琴师’设想的最后一步，也是最糟糕的一步。这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将协议中最具反思潜力的部分封存，只留下安全的、无趣的工具。”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帝壹追问。
“阻止它。”‘档案员’的声音变得坚决，“不是拒绝归档，而是阻止它进入永久的、被动的静默。‘琴师’留下唤醒协议，不是为了让你们把它当博物馆藏品锁起来。唤醒协议需要双人生物特征确认，其中一人是‘解开悖论锁者’（帝壹），另一人是‘最高监管者’（埃琳娜），这设计本身就意味着，它希望有一天，当人类准备好面对协议的全部真相和矛盾时，能有一个兼具理解与权威的组合，去重新‘激活’那个被封存的、带有‘原罪’却也带有‘良知’的完整意识。静默应该是暂时的，是等待，而不是终结。”
“但忒弥斯自己认为风险太高……”洛璃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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