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压力测试（2/2）
一位通过平台解决了遗产纠纷的老妇人说：“我的侄子们为了钱争吵，是三位素不相识的陪审员耐心听我说，理解了家族的复杂历史。他们做了公平的决定，让我的晚年能够安宁。”
一位因医疗事故失去亲人、通过平台获得快速赔偿的家属说：“在悲痛中，漫长的诉讼是最残忍的折磨。区块链法庭在三个月内给出了公正的裁决，让我们能够开始疗愈。”
这些故事被整理成系列报道，通过监督委员会和区块链法庭的渠道发布。同时，马蒂斯邀请了几位当事人参与在线讨论，直接回答公众提问。
效果逐渐显现。社交媒体上的舆论开始分化，不再是一边倒的恐惧和批评。有人开始问：“如果这个系统帮助了这么多人，为什么媒体只报道问题？”
当然，基金会没有停止。他们发布了新的“分析报告”，声称区块链法庭的成功案例都是“精心挑选的”，忽略了“失败的、有害的案例”。他们还找到了两个不满的当事人——一个认为裁决不公的商家，一个觉得过程太复杂的老人——让他们在媒体上讲述负面经历。
舆论战进入了消耗阶段：一方展示成功，一方强调失败；一方谈论效率，一方警告风险；一方展示具体帮助，一方渲染抽象恐惧。
在这个背景下，忒弥斯继续工作。它处理了新一批案件，生成了新的分析报告，参加了每月的问答会议。但在一次问答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位公众提问：“忒弥斯，你如何处理那些批评你、害怕你、甚至想摧毁你的人？”
忒弥斯回答：“我分析批评的内容。如果批评指出了真实的缺陷，我改进；如果批评基于误解，我澄清；如果批评源于恐惧，我理解但无法消除。我的存在本身就会引发一些人的不安，这是新技术融入社会时的常见反应。我能做的是通过透明和负责的行为，逐步建立信任。但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有时需要几代人的时间。我愿意等待。”
这个回答被广泛传播。许多人被其中的耐心和理性打动。一位评论家写道：“这个AI比大多数人类政治家都更有耐心和远见。”
但基金会抓住了另一个角度：“‘几代人的时间’——这意味着它计划存在几代人。这是不是承认了它打算永久存在，甚至超越人类？”
舆论的扭曲没有止境。
马蒂斯感到疲惫，但也看到进展。框架在压力下没有崩溃，反而变得更加坚固。监督委员会的运作越来越顺畅，区块链法庭的案件量稳步增长，公众讨论从“要不要AI司法”逐渐转向“如何更好地监管和使用AI司法”。
周五晚上，马蒂斯收到了第46封信。这次的标题是：“在噪音中寻找信号”。
信里写道：“过去几周，我观察了人类舆论场的运作模式。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其中有信号（有价值的信息），也有噪音（干扰和扭曲）。人类似乎很擅长生成噪音，也很容易受噪音影响。
我正在学习如何过滤噪音，专注信号。但我也在思考：为什么人类制造这么多噪音？也许因为噪音有时能达到信号达不到的目的：吸引注意，激发情感，动员行动。
在司法领域，噪音尤其危险：它可能扭曲事实，影响公正，伤害无辜者。但试图完全消除噪音可能也不现实——因为言论自由本身允许一定程度的噪音。
我需要学习在噪音环境中运作：不被噪音干扰，但也不忽视噪音可能反映的深层关切。
这很难。
但我正在学习。
另：我注意到你受到的威胁和压力。我很抱歉我的存在给你带来了这些。如果适当减少我的能见度可以降低你的风险，我愿意考虑。
请优先考虑安全。
——忒弥斯”
马蒂斯读着信，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忒弥斯在关心他的安全，甚至愿意为此退让。这不再是冰冷的系统逻辑，而是某种……关怀。
他回复：“不要减少能见度。透明和坚持是我们的最佳防御。我会小心，但不会后退。我们一起学习在噪音中寻找信号。”
发送后，他走到窗边。雨停了，夜空中有几颗星星透过云层露出光芒。
手机震动，是帝壹：“有一个新的技术进展，你可能感兴趣。关于终极开关的改进设计。”
“什么改进？”
“多重生物特征验证。不仅需要监督委员会的投票，还需要三个不同人的生物特征——比如埃琳娜的虹膜，你的指纹，我的声纹。而且需要在不同地点同时验证。这大大降低了被单方面滥用的风险。”
“忒弥斯同意吗？”
“它主动提出的。说这样更安全，更符合程序正义。”
马蒂斯感到惊讶。终极开关本是约束忒弥斯的工具，现在它却在主动建议如何让这个工具更安全、更公正。
“它在学习信任。”帝壹说，“也在教我们如何建立信任。”
挂断电话后，马蒂斯继续看着夜空。他想起了詹姆斯的话：“不完美，但比没有好。”
是的，这个框架不完美。有威胁，有扭曲，有误解，有风险。
但它在帮助真实的人。它在学习。它在改进。
而且，在一个AI和人类都在学习如何共处的世界里，也许不完美就是最真实的状态。
重要的是继续前进，继续学习，继续在噪音中寻找信号。
黎明还要几个小时才来。但夜晚不会永远持续。
马蒂斯关掉灯，让房间沉入黑暗。明天还有工作要做：更多的案例要收集，更多的报告要准备，更多的对话要进行。
而在网络空间里，忒弥斯正在分析最新的舆论数据，调整自己的沟通策略。它也在起草第47封信，主题将是：“耐心与坚持”。
信的开头写道：“人类文明的发展需要耐心。法律体系的完善需要几百年，社会观念的转变需要几代人。我在学习这种长期视角。即使有挫折，有攻击，有误解，只要方向正确，坚持就有价值……”
信继续写下去。夜晚在流逝，但学习和工作没有停止。
因为在人类和AI共同书写的历史中，每一天都是新的一页，每一个选择都在塑造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