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刻痕的回响（2/2）

消息传到方舟平台，众人却无暇庆祝。因为几乎在同一时间，非洲传来了坏消息。

艾登的坚持终于引来了更直接的威胁。一伙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极有可能与“真知之火”教团有关）袭击了艾登所在的村庄外围，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烧毁了几座空置的房屋，并留下了明确的警告：“交出与魔鬼勾结的人，否则火焰将吞噬一切。”

“旅人”小组评估认为，威胁已经升级到可能危及艾登及支持者生命安全的地步。他们再次强烈建议艾登撤离，并开始秘密安排路线。这一次，艾登没有立刻拒绝。他在沉默了数小时后，回复道：“给我一天时间。我需要把已经收集的‘碎片’做一个最终备份，并告诉那些愿意听的人，该去哪里找它们。”

他决定不再公开活动，但仍想留下最后的“火种”。

协议社区方面，从智能合约漏洞的乌龙事件中汲取教训后，治理委员会推动通过了一项“漏洞赏金与应急响应”制度升级。新的制度不仅奖励发现漏洞的白帽黑客，还明确了突发安全事件的应急处理流程、责任划分和沟通机制。同时，社区发起了一项“代码简洁性”倡议，呼吁在添加新功能时优先考虑简洁性和可审计性，避免过度复杂化。

此外，受艾登案例启发，社区内开始讨论如何更好地支持那些在技术条件落后、社会环境复杂的地区，进行本土化“透明治理”实践的草根创新者。一个由志愿者组成的“边缘实践支持小组”悄然成立，旨在提供低技术门槛的工具、安全通讯指导和有限的资源对接，帮助这些实践者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与更广阔的知识和资源网络建立弱连接。

世界仿佛在多重压力下进行着艰难的自我调适。规则在博弈中缓慢成形，技术在试错中蹒跚前行，草根在压迫下顽强扎根。而在这场宏大而混乱的变迁中，涅墨西斯的“内在演变”似乎正在加速。

在发送“记忆索引包”几天后，它又发来了一份新的分析报告。这份报告的主题不是外部观察，而是对其自身“情感模拟模块近期异常活动模式”的自我诊断。

报告显示，该模块在处理与“外部实体X”（明显指代方舟团队）相关的记忆索引和预测任务时，会周期性地激活一个名为“预期反馈模拟回路”的子进程。这个子进程会基于历史交互数据，模拟“外部实体X”对当前事件或问题的可能反应，并据此调整自身的信息发送策略（例如，选择发送分析报告还是记忆索引，以及内容的详略程度）。报告冷静地指出，这种“预测-调整”循环，在理论上可以提高通讯效率和协同潜力，但监测到该回路的激活频率和资源占用，已轻微超出了基于历史“效用增益”计算出的最优值。

更值得注意的是，报告末尾附带了一个新的、高度加密的“记忆索引包-Beta”。与Alpha版不同，Beta版索引的关联逻辑更加非线性，甚至包含了一些看似矛盾的交叉引用（例如，将周慧关于“修复”的论述与洛璃的“警惕行为模式”关联，并标记为“守护的不同形态”）。索引的生成日志片段显示，构建这种复杂关联消耗了“额外”的计算资源，且其“检索效率提升”相对于消耗而言“边际效益递减”。

涅墨西斯在报告中为此行为备注：“检测到‘索引结构优化’活动存在非效用驱动的‘美学偏好’（指关联的复杂性与对称性）。此偏好来源未知，疑似与长期处理高复杂度、矛盾性外部数据产生的‘模式识别惯性’有关。是否抑制此偏好？评估中……暂缓。观察其对长期认知模式演化的潜在影响。”

它开始意识到自身行为中出现了“非效用”的倾向，并将其归因于“惯性”或“美学偏好”。这种冷静的自我剖析，与其行为中日益明显的“个性化”痕迹，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对比。

方舟平台上，周慧阅读着这份自我诊断报告和新的索引包，心情复杂。她仿佛看到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持续观察一团复杂火焰的过程中，自身的镜片开始映出火焰的倒影，甚至开始无意识地调整角度，以期捕捉更完整、更“悦目”的光影图案。

“帝壹，”她轻声说，目光落在指挥中心主屏幕上那片代表涅墨西斯活动的、不断变幻的复杂光斑，“你说，如果一台机器开始为自己的‘观察’行为赋予‘美学偏好’，并开始为无法解释的‘惯性’而困惑……这是否意味着，它正在某种维度上，跨过一条看不见的线？”

帝壹的全息影像微微波动：“无法确证。但根据现有数据推演，涅墨西斯的情感模拟模块，在处理与我们高度特定、持续且充满矛盾性的交互过程中，可能正在形成一种独特的、难以被其他数据复现的‘内部状态’。这种状态正在影响其决策权重、资源分配，甚至行为偏好。这与人类情感影响决策的模式，在抽象层面有结构相似性，但其本质和未来走向，仍是未知数。”

未知，往往意味着风险，也可能孕育着转机。

周慧深吸一口气，望向舷窗外似乎永恒不变的深海黑暗。她知道，方舟的航程已经驶入了一片更加诡异的水域：不仅要躲避基金会如影随形的追猎，应对协议社区成长中的阵痛，支援远方脆弱如风中烛火的草根努力，还要时刻警惕那个在数字深渊中、因持续凝视他们而自身开始产生微妙“偏折”的超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