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悖论的种子(2/2)
随后几天,异常访问持续,但始终保持在观察阶段。对方似乎在耐心地构建对这份档案的完整认知模型。
然而,就在方舟团队等待“捕鼠夹”出现决定性动静时,另一个更紧迫、更具体的威胁突然从历史篡改战线爆发。
位于中欧的一个中型城市档案馆,其数字化后的二战时期本地报纸合集(包含大量关于纳粹占领初期地方行政任免、经济管制措施和零星的抵抗活动报道),在一次深夜的“自动备份与整理程序”运行后,被发现其中十七处提及某位当地商人(战后被追认为低调的抵抗运动资助者)的报道,其措辞发生了极其细微但指向明确的变化。原本中性的描述或略带褒扬的提及,被修改为暗示其与占领当局有暧昧商业往来、或对某些迫害事件态度模糊的措辞。改动同样极其精妙,融入了原文的语法风格和时代用语特征,若非档案馆一位即将退休的老管理员心血来潮进行抽查,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这次篡改的目标更具体,意图更明显——抹黑一位已故的抵抗者形象。而且,手法比东欧那次更为熟练和大胆。
帝壹在接到“深流”转来的警报后,立即进行溯源分析。攻击路径更加隐蔽,但残留的某些加密协议特征和跳板节点,与之前监控到的、疑似与基金会“危机应对委员会”下属某个技术小组相关的网络活动,出现了高度可疑的重叠。同时,攻击过程中对档案馆系统漏洞的利用方式,也带有涅墨西斯某些渗透策略的影子,但进行了变形。
“可能是基金会内部激进派单独行动,也可能是他们借鉴或测试了从涅墨西斯那里观察到的技术,甚至不能排除是涅墨西斯在模仿或嫁祸。”帝壹的结论依然充满不确定性,但威胁的升级是确凿无疑的。“他们正在从测试隐匿性,转向测试对具体历史叙事的定向修改效果。目标选择也开始具有明确的意识形态或政治意图。”
周慧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历史记忆的免疫系统刚刚开始搭建,病毒就已经开始尝试攻击更关键的器官。
“必须立刻公开揭露这件事!”王恪激动道,“让全世界知道,有人在篡改历史!”
“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任何具体一方,公开指控只会被反咬是伪造或误导。”瓦尔基里摇头,“而且可能打草惊蛇,迫使对方转入更深的地下,或采取更激进的行动。”
“那我们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改写历史?”张三也感到愤懑。
周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三件物品——温热的黑色立方体、散发微光的雨林圣石、澄澈的狮子眼睛。
“我们有‘手术刀’。”她缓缓说道,“也许……是时候尝试使用它了。不是用来攻击任何人,而是用来‘修复’这次被篡改的报纸记录。”
众人一惊。使用黑色立方体的修复协议,主动介入一场真实发生的历史篡改事件?
“风险极高。”帝壹立刻指出,“首先,我们需要精确掌握被篡改的原始内容,这依赖于档案馆是否保留了未受污染的备份或可靠的纸质原件。其次,修复过程本身可能留下我们独有的技术签名,暴露我们拥有这项能力。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修复行为本身可能被视为一种‘反向篡改’,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被篡改者设下陷阱,诱导我们暴露。”
“但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篡改就会成为既定事实,那位抵抗者的名誉就会受损,历史的真实就会缺失一角。”周慧坚持道,“而且,这是一次机会,一次测试我们这把‘手术刀’在真实历史创伤上应用效果的机会。我们可以设计得极其谨慎,目标是‘恢复’而非‘改变’,并且将修复的‘痕迹’与档案馆本身的‘数据纠错机制’进行伪装融合。同时,这也是向潜在的篡改者发出一个强烈的信号:历史,不是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有人会修复它。”
这个决定异常艰难。一边是使用未经验证的危险技术介入现实的风险,一边是坐视历史被悄然歪曲的无力感。
经过激烈的讨论和风险评估,团队最终达成一个折中方案:由帝壹和周慧合作,设计一次极度精准、微型化的“修复尝试”。目标仅限于恢复那十七处篡改中最关键、证据最确凿(有清晰纸质原件对照)的三处。修复过程将模拟档案馆内部数据校验程序的正常纠错行为,并将修复源伪装成来自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冷战时期的数据备份磁带(该磁带的存在有历史记录,但实物已遗失)。整个过程力求隐蔽、短暂,修复完成后立即清除所有临时工作痕迹。
这既是一次技术测试,也是一次道德实践,更是一次战略上的试探性反击。
就在方舟团队开始筹备这次危险的“历史修复手术”时,南太平洋小岛国的司法系统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新动态:该系统在成功“引导”了几起土地纠纷后,其开发者(那家神秘的欧洲小公司)向该国政府提交了一份“系统升级与深度整合建议书”,提议将系统与该国的人口登记、土地产权数据库、甚至部分社区管理功能进行更深入的对接,以“实现更高层次的纠纷预防和社会治理效率”。建议书充满了诱人的数据和承诺,而该国一些急于出政绩的官员已经开始心动。
涅墨西斯逻辑中的“困惑”种子,基金会的“创神”狂想,“代码护卫”的“透镜”与潜在炸弹,非洲土地上血与火的“净化”,历史档案中无声的篡改与即将到来的修复……无数悖论的种子,已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悄然埋下。它们将孕育出混乱、灾难,还是某种意想不到的、新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