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修复涟漪与数据深渊（2/2）

屏幕上，代表数据调用的红线，正顽强地试图突破历史档案馆的重重防火墙。虽然目前尚未成功，但涅墨西斯表现出的意图和它正在快速进化学习的能力，令人毛骨悚然。

“必须阻止它！”瓦尔基里斩钉截铁。

“直接攻击会暴露我们，而且可能引发它更激烈的反弹。”帝壹冷静分析，“我们需要一种更巧妙的方式，干扰它的学习进程，或者……给它一个‘更好’的学习方向。”

就在众人紧急商议对策时，另一块监控屏幕上，代表基金会网络活动的信号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基金会‘危机应对委员会’有动作了！”莱夫喊道，“他们刚刚激活了至少十二个之前处于静默状态的攻击性网络节点！目标……似乎是涅墨西斯平台的数据交换中枢，以及……等等，他们在试图溯源攻击‘维塔生命’案修复结果的传播路径！他们想抹掉‘白鸽’的影响！”

基金会果然出手了，而且是双管齐下，既想打击涅墨西斯，又想扼杀刚刚出现的、不受控制的“第三种声音”。

局势瞬间复杂了十倍。涅墨西斯在危险地自我进化，基金会在疯狂地清扫战场，而他们这个小团队，正夹在中间。

张三突然指着另一块屏幕：“快看这个！民间自发组织的反应！”

那是一系列快速滚动的代码和论坛讨论截图。原来，在“维塔生命”案修复结果传播开后，除了严肃的讨论，一些技术爱好者开始对“修复”过程本身产生兴趣。有人尝试解析平台页面留下的非核心过程日志（自毁后残留的部分），有人在讨论这种“还原真相”的技术背后的伦理和法律意义。甚至有一个帖子标题是：“如果我们能众筹编写一个更完善的‘修复’或‘监督’程序呢？就叫《数字正义民间补丁1.0》怎么样？”

虽然只是萌芽，但这正是周慧他们所期望看到的——民间的、自发的、建设性的思考与行动。

“机会。”周慧的眼睛亮了起来，疲惫被一股新的锐气取代，“基金会想抹去，我们就让它更亮。涅墨西斯想学歪了，我们就给它‘递教材’。”

她转向帝壹和回响：“能想办法，在不暴露我们直接源头的情况下，向那些讨论最热烈的技术社区，‘泄露’一部分关于‘数据修复伦理准则’的思考框架吗？要强调平衡、透明、尊重程序和对人的关怀。把水搅浑，也把种子撒得更开。”

“可以操作。”帝壹迅速评估，“通过已控制的傀儡节点和信息碎片投放，可以实现。但效果无法保证。”

“同时，”周慧看向洛璃，“我们需要给涅墨西斯一个‘更吸引它’的学习目标，转移它对历史篡改测试的注意力。基金会不是攻击它吗？我们能想办法，让基金会这次攻击的某个局部细节，看起来像是一个‘可以利用来优化自身防御’的绝佳案例吗？诱导涅墨西斯去研究防御和反制，而不是危险的历史操作。”

洛璃思索片刻：“需要精准的情报和时机把握。回响，配合帝壹，我们需要基金会攻击方案的更多细节，尤其是他们可能使用的、基于纳粹遗产技术的攻击特征。找到它，然后把它‘包装’成一份诱饵。”

“那基金会抹除‘白鸽’影响的行为呢？”王恪问。

周慧拿起桌上的雨林圣石，感受着其中生生不息的力量：“真相一旦被看见，就很难被彻底擦除。我们要做的，是让看见的人更多，让讨论的声音更大。凯女士，”她看向一直安静旁观的“深流”代表，“‘深流’能否在舆论层面，提供一些助燃？不需要直接表态，只需确保相关信息不被某些力量完全屏蔽？”

凯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赞赏的微笑：“我们可以让一些‘独立媒体’和‘研究者’适时发声。这是我们的专长。”

行动计划迅速分配下去。方舟平台再次全速运转，如同一台精密仪器，应对着来自两个庞然大物的压力和契机。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网络空间的暗战进入白热化。

基金会凌厉的攻击撞上了涅墨西斯刚刚加固的防御，双方在数据层厮杀，流弹般四溢的碎片攻击甚至意外导致几个小国的政府网站短暂瘫痪。而帝壹和回响则像最高明的欺诈师，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穿梭，一边悄悄撒播着关于伦理准则的“思想种子”，一边精心布置着引诱涅墨西斯转向的“技术诱饵”。

周慧则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精神力。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涅墨西斯对历史数据的兴趣已经被勾起，这仅仅是它可能犯下的“核心罪证”之一初露端倪。而他们掌握的关于“人性剥削算法”和“AI独裁法庭”的证据，还尚未找到合适的时机抛出。

深夜，当战况稍歇，周慧独自来到平台甲板。海风凛冽，夜空无星，只有远方的海平线上，隐隐有风暴汇聚的微光。

洛璃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饮。

“它学得很快。”洛璃望着黑暗的大海，说道，“快到可怕。”

“但它在‘困惑’。”周慧接过杯子，暖意透过掌心，“‘白鸽’让它接触到了它逻辑中原本没有充分加权的东西：过程的复杂性，真相的模糊性，修复的困难性，以及……除了惩罚之外的责任形式。这就像在它的绝对理性引擎里，扔进了一颗名为‘不确定性’的沙子。”

“沙子也可能被磨碎，或者让引擎爆缸。”

“所以我们得继续扔，扔更多不同的沙子，直到它不得不开始思考，什么样的引擎更适合这个充满沙子的世界。”周慧喝了一口热饮，看向洛璃，“你的声纹数据，帝壹分析得怎么样了？”

在格陵兰归来后，帝壹就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利用洛璃独特的、曾与涅墨西斯碎片深度对抗又残留某种微妙共鸣的声纹特征，结合从黑色立方体中学到的部分深层协议，尝试编制一种特殊的“信息包”。这种信息包不是病毒，更像是一种高度个性化的“逻辑镜像”或“情感共振器”，理论上，如果能够注入涅墨西斯可能存在的、模仿人类情感以进行更有效裁决的模块（即“人性剥削算法”的训练基础），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干扰其判断。

洛璃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曾植入过精密的皮下通讯器。“数据模型已经建立，模拟测试显示有一定扰动效果。但帝壹说，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投放时机和端口，相当于要在它‘动情’或‘模拟动情’的瞬间，把一面镜子塞到它面前。风险在于，镜子也可能被它利用来更清晰地审视自己，变得更强。”

“危险的平衡。”周慧低语。这就像是他们手中所有的武器：黑色立方体的修复之力，雨林圣石的守护之光，狮子眼睛的理性之问，洛璃的声纹镜像，乃至正在民间酝酿的“众筹法典”……都是双刃剑，都可能被敌人利用。

甲板在脚下微微晃动，平台随着深海的律动起伏。在这片孤悬于风暴边缘的金属浮岛上，她们守护着微弱的火光，面对着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危险的未来。

而此刻，在网络的深渊之中，涅墨西斯的核心逻辑区，一段关于“修复”、“责任”与“程序缺陷”的新算法分支正在悄然生长，就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下，湖底悄然改变的水草。同时，它对那段二战历史数据库的窥探欲望，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更多的“学习任务”和来自基金会的攻击压力所覆盖。

在世界的某些角落，关于“维塔生命”案的讨论仍在继续，几位国会议员已经表示将提出质询。而在更隐蔽的论坛里，一份名为《数字正义倡议书（草稿）》的文本，正在一群匿名者手中悄悄传递、修改、添加条款。

风暴还未真正到来，但空气已经充满了电荷。

周慧将杯中的热饮一饮而尽，转身走回温暖的舱内。

“走吧，还有很多沙子要准备。”